另一邊,送走櫻木未來後,淺倉鳴並沒有急著休息,他轉身來到了家中的雜物間,推開門,一股混合著灰塵與黴味的空氣撲面而來。
裡面堆積著被時代拋棄的舊家電、父母結婚時購置的老物件,以及他和妹妹小時候騎過的三輪車和缺胳膊少腿的玩具。
淺倉鳴挽起袖子,化身成為一臺挖掘機,在這片回憶的廢墟挖掘著。
“你在找嘛玩意?”
一隻舊皮鞋凌空飛來,沙克斯靈活地向旁邊一跳,蹲在舊冰箱上問道。
“我爸的吉他,印象裡他是塞在這個角落的。”
淺倉鳴頭也不回,從一堆雜物裡拽出一個假面騎士面具,看著巨大的紅色複眼,他納悶地撓了撓頭:“奇怪,我怎麼不記得自己有過這玩意?難道我小時候還向往過當正義的夥伴?這不可能啊。”
“這是甚麼?”沙克斯好奇地湊過來。
“你一個惡魔瞭解那麼多幹嘛?”淺倉鳴隨手把面具扔到一邊,白了它一眼。
眼看這裡的雜物堆積如山,他決定放棄單打獨鬥,直接搖人。
五分鐘後,淺倉葉也被拉進了這支臨時考古隊。
“鳴,你為甚麼突然要找我的吉他啊?”淺倉葉灰頭土臉地開啟一個貼滿貼紙的儲藏箱。
“就……突然來了興致,想陶冶一下情操。”淺倉鳴敷衍道,看著父親像沒頭蒼蠅一樣的表現,無奈搖頭,“爸,明明是你自己放的東西,為甚麼你也找不到?”
“哎呀,當初我也就大學的時候上頭玩了幾天,後來發現自己實在沒有那個藝術細胞,就一直扔在裡面吃灰了,時間太久,忘了很正常嘛。”淺倉葉理直氣壯地解釋。
“所以,當初買之前為甚麼不先借別人的試試手?”淺倉鳴無語。
“我試過了,當時那個賣吉他的老闆抓著我的手說我是萬中無一的吉他天才,如果不買簡直是樂壇的損失!”
“所以你就信了?”
“當然沒有,我又不是傻子。”
淺倉葉擺擺手。
“但我背在身上拍了張照發給你媽,她說很帥,當時還在熱戀期嘛,為了這句話,我當即咬咬牙,花光了一個月打零工的錢全款拿下,後來就沒有後來了,哎,現在想想全是淚。”
淺倉葉捂著腦袋,一臉往事不堪回首的痛苦。
“那也算是一段名為青春的昂貴回憶吧。”淺倉鳴轉過頭,不再理會這個沒用的中年男人。
“也是啊,年輕的時候可真好,做甚麼都不會畏手畏腳的,哪怕是犯傻也顯得可愛。”淺倉葉感嘆著,視線掃過一個角落,突然眼神一凝,“找到了!”
他從一堆舊衣物下抽出一把琴袋已經泛黃的米白色吉他,吹了吹上面的灰塵,將其背在了身上。
淺倉鳴疑惑地看著他:“爸,你這是?”
“咳,”淺倉葉挺直腰板,擺出一個深沉的側顏,“是不是很帥?”
“呃……”淺倉鳴的表情管理差點失控,只能乾巴巴地擠出一句,“誒多……姿勢確實蠻不錯的。”
“你爸怎麼和你一個德行?”沙克斯在旁邊沒眼看。
“其實我當初還是學了一點的,雖然不多,我記得和絃是這樣按的……”淺倉葉手指僵硬地按住琴絃,另一隻手用力一撥。
咚———
一聲沉悶走音的噪音在雜物間裡迴盪。
兩人一魔陷入了長達五秒的沉默,誰也沒有開口說話,空氣中瀰漫著尷尬的氣氛。
“好!它就交給你了,一定要好好珍惜它啊!”
淺倉葉迅速把吉他取下來塞給兒子,彷彿剛才丟人的一幕從未發生過。
“嗯。”淺倉鳴接過這把承載著父親衝動性消費慾望的樂器。
“不過不要太晚練習,免得打擾到鄰居。”
“我明白的。”
告別了父親,淺倉鳴帶著沙克斯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剛關上門,他就迫不及待地坐在椅子上,學著淺倉葉剛才的樣子,背上吉他,左手按弦,右手懸空,擺出一個起手式。
“不瞞你說,其實我前世練過小提琴。”
“嗬,淺大善人還有這高雅愛好呢?”沙克斯斜眼看著他。
“你懂個錘子,當時只要我琴弓一拉,四鄰八舍紛紛與我激情互動,那反響,嘖嘖,可謂是相當熱烈。”淺倉鳴一臉唏噓地回憶著自己的高光時刻。
“真的假的?就算你是個天才,小提琴和吉他應該也不一樣吧?”沙克斯半信半疑。
“演奏方法確實不同,但樂理大抵是相通的,憑我豐富的音樂經驗,拿捏這幾根弦還不是易如反掌?”
淺倉鳴自信滿滿,右手拇指與食指捏住撥片。
“行,讓我聽聽看。”沙克斯也被勾起了幾分好奇心。
“瞧好了!”
淺倉鳴騷包地一甩劉海,手指用力一掃。
錚———
刺耳的金屬顫音像是用指甲刮過黑板。
“就……就這?”
“哎?怎麼和想的不一樣呢?”淺倉鳴看著手指咂巴著嘴。
“不是,我冒昧問一下,你剛才說的反響熱烈的那些人,都是些甚麼成分?”
“我的鄰居啊,每次我一拉小提琴,他們都會特意找上門來,非常熱情地與我探討一些關於房屋裝修的常識。”淺倉鳴語氣平淡地說道。
“啊?拉琴為甚麼要說裝修常識?”沙克斯滿頭問號。
“我也納悶啊,他們一直苦口婆心地勸我不要在半夜偷偷搞裝修鋸木頭,可我根本沒有啊!真是一群不懂欣賞的刁民,就會沒事找事。”淺倉鳴抱著雙臂,一臉的不服氣。
“這下我明白了,合著你半夜拉琴擾民,被人當成是在鋸木頭啊?我說你沒那天賦就別折磨人,這不是找打嗎?”
“我有我自己的原因,那時候我白天忙著生存,根本沒時間,只能晚上擠出時間練習。”
淺倉鳴擺擺手,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糾纏,他開啟膝上型電腦,開始搜尋吉他入門教程。
“甚麼原因讓你非練不可?”沙克斯追問。
淺倉鳴沒有說話,他單手撐著臉頰,看著螢幕,眉角微微低垂。
這傢伙……怎麼感覺一下子變得那麼消沉?
那個原因到底是甚麼?
沙克斯跳到桌子上靜靜地看著他,心中的好奇心愈發旺盛。
過了一會兒,淺倉鳴從回憶中抽離出來,恢復了往日模樣,他瞥了沙克斯一眼:“沙克斯,最近我讓你去監視林原佑介,有甚麼發現嗎?”
“我想想……對了,他最近好像參與了警視廳的某個秘密行動,這事兒跟最近東京出現的那種讓人上癮的違禁品有關,不過情況好像挺複雜的,目前還在計劃階段。”沙克斯回憶道。
“你知道計劃的具體內容嗎?”淺倉鳴追問。
“不知道。”
“廢物,下次記得湊近點看清楚,然後一字不漏地給我背下來。”
淺倉鳴站起身,走到窗前吹夜風,“椿怎麼樣了?有沒有好好工作?”
“她幹活挺勤奮的,雖然一開始笨手笨腳,但適應得很快,店長對她很滿意。”
“喔,那週末的時候,她去了哪?”
“就在這附近晃悠,到處打聽哪裡有畫展,不過好像沒甚麼進展,每次回來都挺失落的。”沙克斯如實告知。
“這樣啊……先不用理會。”
淺倉鳴露出欣慰笑容,“既然她如此賣力工作,那我的活動資金下個月就有著落了,真是個懂事的好孩子,之後你繼續讓她保持這種狀態,要是她有了不滿情緒或者想偷懶,你就告訴我,我親自給她灌幾碗心靈雞湯。”
“這樣會不會太過了?”沙克斯忍不住小聲說道。
“過nm個頭!”
淺倉鳴瞬間暴怒,抓起桌上的文具盒就砸了過去,“你們兩個吃我的、住我的、用我的!所有的開銷可都是在我一人肩上擔著!你體諒她,誰來體諒體諒我?!”
“平日只能擠在鳥籠裡,喝點自來水吃點剩飯,這也要甚麼費用嗎?”沙克斯躲過文具盒小聲嘟囔。
“你說甚麼?”淺倉鳴眯起眼睛。
“沒、沒甚麼!我只是說你真是個大善人!”
“呵呵,算你有眼光,好了,別說廢話了,趕緊讓椿去上班。”
淺倉鳴關掉燈,躺在床上,“順便跟她說再努力工作幾年,等我有空閒資金了,就可以帶她全國轉一圈,說不定到時候就能找到自己的身份了。”
“這餅畫得……她要是不信呢?”
“她沒得選。”
“行吧。”沙克斯嘆了口氣,振翅飛出窗戶,融入了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