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決絕強硬的話語讓張尚書夫人嚇了一跳，臉色都變了。
她愣了一下後忙上前伸手一把捂住了女兒的嘴巴。
壓低聲音訓斥道：“我的小姑奶奶！這種話你和母親小點聲音說說就罷了，怎麼能這樣大聲？”
“咱們這府上，有的是那等躲在不知哪裡的眼線……說不得你的話剛出口，不消片刻就被人傳到你祖父母的耳朵裡去了！”
張二姑娘扒開母親的手，冷哼一聲，“祖父母知道就知道了！女兒又不怕！”
張尚書夫人頭疼的看著她，“你這死丫頭！你說不怕就不怕啦？”
“你是晚輩，還是孫子輩……你祖父母一頂不孝的大帽子砸你頭上，你接得住？”
“你就是仗著你父親疼你……”
張二姑娘見母親這般小心翼翼的，不由心中悲涼。
她的母親原本也是個快意恩仇的女子，她也是武將家的姑娘……
是父親自己看中，不顧祖父母的意願，拼著前程不要才逼的祖父母讓步，才娶回了母親。
可母親只生了自己姐妹四人，懷了弟弟都沒保住……
因此越發惹得祖父母厭煩。
母親這些年，心裡比黃連還苦……
也因沒有為父親生下嫡子，在祖父母那邊挺不起腰桿子。
以至於在她小產時，被祖父母抓住機會火速為長姐定了親。
長姐過的不好，母親心裡比誰都痛。
可，她到如今都不敢怨恨祖父母。
總覺得是她自己的問題，是她沒有替父親生出嫡子來，才惹得祖父母對她生的女兒們都不喜歡……
她也從不在自己這些女兒們面前詆譭祖父母半句。
“母親！您就是愚孝！父親都沒有您這般愚孝……”張二姑娘也是頭疼。
她是家中的嫡次女，也是最像外祖家那邊人的風格。
也因此，她是姐妹中最得外祖家那邊長輩和同輩們喜歡的一個。
她可不光仗著父親疼她。
她還仗著外祖家疼她呢！
自從長姐嫁的不好後，外祖那邊對祖父母十分不滿。
外祖父，大舅父和大表兄他們都和她保證過，絕對不會再讓她重蹈長姐的覆轍……
即便是長姐那邊，外祖父和大舅父私下裡也敲打了長姐夫家好幾次了。
否則，長姐的日子更難熬。
這點上，她甚至都有些怪罪她的父親，可她也明白，父親光護著孃親和家族斗的都精疲力盡了……
偏偏孃親還時不時的拖父親後腿。
她若是真嫁到姜家，做了姜家的媳婦，那她就是母親另外一個助力了。
姜家那位小郎君又是她一眼就看上的人。
這門親事，她絕對不會放棄！
“如意，母親知道這些年，你其實心裡一直怪母親懦弱，怪母親對你祖父母太柔順了……”
“可你也該知道，母親只是不想讓你父親夾在中間難做。
這些年，你父親為了我，一直和家族抗衡，他很難……”
“那母親就不要總是拖父親後腿啊！父親在前面為您衝鋒陷陣，沒有你這樣的先對祖父母投降了……”
“哎呀，母親咱們就不要說這些了！”張二姑娘頗為煩躁的皺眉。
以往每次談到這個問題，最終都是母女不歡而散。
今日，她心情好。
她不想。
只可惜，她還沒和自家母親好好聊聊姜家，就被打擾了。
門外有婆子稟報。
張太夫人派人請她們母女去她院子一趟。
張尚書夫人無奈的看了一眼自家閨女。
看吧。
來了。
還這麼快。
張二姑娘握緊了拳頭。
對自家母親說：“母親，待會到了祖母那邊，您能不說話就不要說話！
尤其是女兒我說話的時候，你千萬不要打斷女兒！”
張二姑娘神色十分認真且鄭重。
她不求她母親能為她衝鋒陷陣，只求她母親不在後面扯她後腿。
她自己的親事，她就是要自己做主！
張尚書夫人一臉無奈。
“等會到了你祖母那，你可要悠著點說話，她向來最不喜你這個孫女……
不管她說話多難聽，你都不要和她生氣，免得她又罵你不孝。”
“罵就罵唄，女兒是被她和祖母從小罵到大的，還怕不成？”
“反正我也沒掉一塊肉。”張二姑娘哼哼。
“母親您別老是害怕被她罵大不孝，大不孝的！”
“她和我祖父對我這個晚輩慈愛了嗎？”
“他們做長輩的不知道先對孫輩慈愛，還想讓我這個孫輩先孝順，這不是倒反天罡了嗎？”
“女兒我又不能比他們這些長輩先出生，是不是？”
張尚書夫人聽的一臉無語。
“你又說這些混賬話了！”
張二姑娘衝她吐了吐舌頭。
“不管如何，你既然中意姜家那門親事。
就不要輕易得罪你祖父母，省的他們拿這門親事拿捏我們……”
張二姑娘冷冷的勾了勾唇角。
再小心謹慎，再努力當縮頭烏龜都沒用。
祖父母當初為何急著為長姐定下了胡家那門親事？
還不是看母親的手帕交禮部左侍郎夫人想要為她家大公子求娶長姐的意思？
祖父母一直都看不上母親。
又見母親生不出嫡子，父親又不願意再納妾生庶子了，他們生怕長姐嫁的太好，母親有了助力……
自己當初親自退親時，父親同意，母親不同意。
但祖父母可是再樂意不過了。
為了甚麼？
就是為了她退親之後，親事再也好不到哪裡去了。
看著吧。
若自己的親事……真的如長姐一般，最終踩到了爛泥塘裡，三妹四妹的親事依然不會好。
這是祖父母和父母親的博弈。
那對狠心的老東西！
為了他們愚蠢的心願，為了他們可笑的自尊，不惜讓四個嫡親的孫女用大半輩子的幸福去填……
張家太夫人的院子名為安康院。
張尚書夫人帶著張二姑娘過去時，安康院裡的丫鬟婆子們面上恭敬……
待母女倆離了一段距離後，她們就湊到一起對著母女倆指指點點。
也可見張尚書夫人雖有尚書夫人的名頭，也有尚書夫人的誥命，在婆家著實不受尊重。
畢竟，中饋權都不在她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