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氏由衷的笑了起來，上前扶著姜太夫人的胳膊，輕聲說：“母親，兒媳還真第一眼看著就喜歡上那姑娘了。”
“再者說，即便兒媳第一眼見著不喜歡……只要是四弟和四弟妹都看好的人，兒媳也會喜歡上的！”
姜太夫人聽著這話，心裡高興。
只是還是笑著伸出食指點了一下方氏的額頭。
“母親倒不知你這年紀越大了，倒是越發會說好聽的話哄母親開心了。”
方氏知道婆母是拿她當親閨女看，才和她說這樣的俏皮話的。
她不但不覺得難為情，還很享受和婆母這般輕鬆隨意的相處。
“母親，兒媳其實也不是為了哄您老人家開心才這樣說的。”
方氏臉上神情越發放鬆，“母親知道，兒媳其實一直不是那種頂頂聰明的人……
但兒媳知道自己的斤兩，咱們家裡最聰明的就是四弟和四弟妹了，兒媳帶著孩子們聽他們倆的準沒錯兒！”
姜太夫人在心裡連連點頭。
不錯。
是這個道理。
姜家最聰明的兩個人還真是老四夫妻倆。
方氏這孩子其實也謙虛了些，她就是個頂頂聰明的人。
聰明人才知道順勢而為，跟著家族更聰明的話事人身後……更省時省力。
只是方氏做姑娘時在孃家被教養的有端正太過之嫌。
端正太過，有時候難免就顯得有些迂腐了。
好就好在這孩子聰明，她這個做婆婆的在她剛執掌中饋那幾年點撥了些，她便學的很好了。
如今，因著五孃的事，想來她被她那孃家人氣的不輕。
原本她這個做婆母的擔心她氣大傷身，如今看來，這孩子已經想好了一切。
“老四讓大房認個養女的事……雖說是為了你和咱們的五娘著想。
這樣一來，你也不必真的要與方家決裂，可你若心裡不舒服，這件事還是有迴旋的餘地的。”
姜太夫人伸手握住方氏的雙手，“可千萬莫要勉強自己！”
“你是我姜家的長房長媳，是我姜家的宗婦，哪怕對上方家嫡支一族，你也不必退讓，何況你孃家只是方家的一支旁支罷了。”
“母親這樣說，也並非是瞧不上你孃家，總的來說你孃家這一支也還不錯。”
方氏聞言立即道：“母親，兒媳知您抬舉兒媳孃家了，就算兒媳孃家還算不錯，那也要看和誰家比。”
“比如若是和四弟妹孃家比，那真是提鞋都不配了！”
方氏已經說服自己不用去想那些了，可再次思及此，心裡還是有些澀澀的疼痛。
她和婆母說這些，也不是說羨慕四弟妹有那樣好的孃家。
秦家即便是在最落魄，被人拿捏的時候，嫁女兒也不是為了讓女兒攀附權貴，替孃家兄弟們鋪路。
否則，四弟妹的長姐如錦當年嫁的就不該是一個寒門士子韓徵了。
畢竟當年那個韓徵只是讀書厲害，娶了秦如錦對他來說依然是助力。
而他和他家根本給不了當時尚且被人拿捏打壓的秦家一絲一毫的幫助。
再到四弟妹二姐如秀出嫁時，選的也是早早就對秦如秀情根深種的竇家長房嫡子。
那竇家雖是武將之家，家風卻十分中正寬和。
秦如秀婚後比秦如錦要幸福的多。
再到四弟妹自己出嫁，當初她是被人算計落了水，那王家主母親自前去求娶的。
後來四弟妹的親事被調換，換成了四弟。
就因四弟的年紀大四弟妹太多，當時尚且被人拿捏的秦家大夫人依然明晃晃的表示過不滿。
若是四弟妹當時不點頭換親，恐怕她父母兄長包括出嫁的兩個姐姐都會替她出頭的。
見她提起秦如茵的孃家，姜太夫人也嘆息著點頭。
“是啊，你四弟妹的孃家，莫說你孃家比不上，就是整個大應朝，也難找到幾家這樣的孃家罷。”
“母親和你說這些是不希望你心裡藏著恨，咱們這樣的出身，又是作為女子，很多事早就該看透了。”
“再說的功利一些，女子不過是她孃家和夫家利益一致的紐帶而已。若利益不一致了，倒黴的多是那個夾在中間的女子。”
“你要明白，母親不想你是那個被夾在中間的可憐女子。”
方氏聞言雙眼當即就紅了，若說不感動是不可能的。
姜太夫人繼續說：“老四他又有那個本事讓姜家長房的媳婦們不成為那些被夾在中間的可憐女子。”
“母親，兒媳懂得！”方氏反握住自家婆母的雙手，“謝謝您母親！也謝謝四弟和四弟媳！”
“真說起來，兒媳也好，二弟妹她們幾個也好，其實都是這個世上最幸運的女子了……”
若是別的世家大族，遇到這樣的事，那婚書都簽了，再不高興，為了兩家的臉面，都會咬牙認下了。
可她夫家的話事人卻為她用心謀劃，用的都是光明正大的陽謀。
大應朝，女兒被視為別家婦，並不記在原本宗的族譜上。
她嫁做姜家婦，反而會記在姜家族譜中，但不管是前頭的那位姐姐，還是她自己，姜家族譜中也只會記下生幾女。
若是生了兩個女兒就記生二女，生了三個女兒就記生三女。
當初她家老爺和方家籤的婚書也只是寫明姜氏五娘而已。
姜家長房重新排序，阿瑤便是姜家五娘。
就算方家再不滿，嚷嚷出去了，也是她姜家有理！
姜太夫人這邊好生勸慰了方氏之後，見她都明白，便也鬆了口氣。
方氏想了想，又和姜太夫人說起姜大爺這個丈夫來。
“母親，今日四弟妹提點了兒媳幾句……是關於我家大爺的。”
“哦？”姜太夫人含笑看著她。
也是稀奇，這孩子和老大也做了快二十年的夫妻了，這些年在她這個婆母面前，從來不曾用這樣嚴肅的表情和她說起老大。
“母親，不得不說，兒媳和他做了快二十年的夫妻，其實仔細想想，還真的沒有好好了解過他……”
姜太夫人倒是樂了。
“你這孩子……你終於想到這點上啦？”
“誒？”方氏愣住，“母親，連您老人家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