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老太爺已經在心裡將此事衡量了利弊，見老婆子又鬧騰起來，不由得出聲呵斥她：“夠了！你安靜些！這件事也沒那麼差……”
方太夫人一怔，急急打斷他，“老爺，看你的意思……你還覺得此事咱們方家該忍下來？”
方老太爺沉吟著問：“若是不忍下來，你當該如何？此事，咱們方家有資格和姜家叫板嗎？”
方太夫人老臉一垮。
她心裡也很明白，老爺說的對。
方家從來不曾有和姜家叫板的資格。
之前用了手段讓姜家老大簽下了姜五孃的婚書，那也是賭姜家不會將事情做的太絕。
最關鍵的是賭瑞芝心軟。
如今看來，方家徹底賭輸了。
“如今，還有個姜五娘願意遵守婚約嫁到我方家來，已是極好的結果了。”方老太爺嘆息。
有釋然，有慶幸。
更多的是慶幸。
慶幸姜家到底還沒想著放棄方家這門姻親。
真正的頂級世家做事就是如此，該狠時狠，絕對不會留一點餘地。
不想絕情時，就會讓人心服口服。
想來也是。
他家老二兩口子是蠢貨不假，那件事做的也不體面也不假。
可那婚書不是老二，不是方家人按著姜家姑爺簽下去的。
是姜家姑爺自己同意，即便喝了些酒，也不是爛醉如泥。
他當時簽下那婚書的時候，人還是清醒的。
否則給老二，給方家人借十八個膽子，也不敢真的將姜家姑爺灌的爛醉，再引誘人家簽下那婚書啊。
想必，姜太傅心裡葉門清。
他那長兄本身就不是個精明能幹之人。
作為一國太傅，姜九霄自是有他的清高，不會真的將責任全推到方家頭上。
可若方家還不知見好就收……
那等待方家的將士甚麼，他也不敢往下想。
“老爺，你的意思是咱們老方家認下這個結果，姜家就會不計前嫌了？”
方老太爺輕聲道：“姜家是體面人家，姜太傅更是體面人……既是他的意思，應該不會再為難我們方家。”
頓了頓，他又無奈的搖頭，“恐怕，在姜太傅眼裡，我們方家就是個笑話罷。”
曹氏心想，那可不就是個笑話嗎？
方太夫人則哭喪著老臉道：“妾身越想越不甘心！若他們姜家為了報復我們方家，隨意找了個野路子出身的臭丫頭做養女……
老二家的大郎真娶回家來，豈不是狠狠辱沒了老二家的大郎？”
“說來說去，還是姜家心眼太小！……何況那婚書又不是我們家老二抓住姜家姑爺的手強逼著讓他簽下的？”
“當初簽下那婚書之前，姜家姑爺信誓旦旦的說親上加親也是美事一樁呢！”
曹氏在一旁聽著沒忍住撇嘴。
她這婆母在外人面前不知多慈愛謙遜，私底下卻是這般嘴臉。
她原本是該忍住的，可一想小姑子臨走之前和她說的那些話，她也就不想再忍了。
“母親，就算那姑娘原本的出身再不好，但被姜家長房認作養女，那姑娘的身份也搖身一變，成了飛上枝頭的鳳凰了。”
“若是姜家真要和我們方家，二房的大侄兒莫說娶妻了，就連二房全家恐怕京都都待不下的……”
“再說姜家姑爺簽下那婚書的事，那是姜家姑爺看在咱們家瑞芝的面上……
否則，以五孃的身份，就算是嫁到皇家做皇子妃也是夠格的！”
“而老二家的大郎他連個童生試都沒考過啊……父親，母親，咱們不能這樣自欺欺人不是？”
“老大媳婦，我還沒問你呢！”見這個一向在自己面前乖順的長媳敢出聲反對她，方太夫人眉一凝。
“……那些話原本瑞芝是該和你父親還有老身說的，怎地之前沒和我們老倆口說，偏要告訴你了？”
方太夫人越想越不是滋味，皺著眉看向了曹氏。
這代表她對曹氏已經十分不滿了。
曹氏垂眸，不慌不忙的回道：“母親，瑞芝臨走前交代兒媳，今後她不再管她那幾個兄弟的事了。”
“若是要管，也只是管咱們方家有才有德的好兒郎……還有，瑞芝說今後有甚麼需要交代的，她也只想和兒媳說。”
“呃……”方太夫人眼珠子往上一翻，差點一頭栽倒在地。
好在她身後的老嬤嬤及時伸手穩住了她。
“她……瑞芝她……怎麼這樣狠心吶！她還真牽累她其他兄弟，都恨上了他們？”
方太夫人大哭。
方老太爺也伸手撫著胸膛，一臉的不敢置信。
“父親母親，瑞芝已經不是從前那個在孃家事事順從父母長輩的小姑娘了。”
“她是姜家的宗婦，早就能獨當一面了。何況，她和她的那些妯娌越處越好，即便她真的和咱們方家決裂了，她也不是無所依靠的。”
“如今，是咱們方家為了子孫的前程，要求著瑞芝，而非瑞芝求著咱們方家做她的靠山了。”
方太夫人狠狠大喘氣。
“老大媳婦！你是怎麼這樣心平氣和的說出這些話來的？”
“你難道不知，若瑞芝真的要和方家決裂，你的兒女也討不到好？”
曹氏心中譏諷，臉上不顯。
她看著方太夫人這個婆母，淡淡回道：“母親，瑞芝和兒媳說了啊。
她覺得兒媳生的兒女都是頂頂好的，她不管別人，也不會不管兒媳生的那幾個的。”
方太夫人一噎。
倒是方老太爺，意味深長的看了這個長媳一眼。
他算是看明白了。
他那個做了姜家續絃的女兒，果真不再是他這個當父親的能拿捏的了！
她透過五娘婚事這件事，在孃家做了取捨。
她選擇了曹氏和曹氏的兒女。
而其他方家人，除了曹氏剛說的有才有德的好兒郎……恐怕都是她可棄之人……
真是，失策啊！
真是虧大了……
而從今後，方家恐怕要仰仗曹氏和她生的那幾個子女了……
方氏剛回到她自己的院子，秦如茵派人去請她去一趟明瀾居。
今日秦如茵只上了半天衙門，有韓徵的幫忙，她提前完成了今日的公務。
方氏這邊忙去了明瀾居。
妯娌兩人一番見禮後，秦如茵含笑請她坐下說話。
又招手讓一箇中等身材，年紀不大的小姑娘到她身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