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雲峽谷,天劍七子佈陣攔路,被混沌神宮陳宇一字喝破劍陣,七子盡皆受創墜地!”
訊息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短短半日之內,便以驚人的速度傳遍了已聚集了數萬修士的“試劍平原”,並且繼續如同燎原之火,朝著整個萬劍神域,乃至下三天更廣闊的疆域蔓延。
起初,很多人嗤之以鼻,認為是以訛傳訛,誇大其詞。天劍七子乃是天劍神朝精心培養的下一代領軍人物,七人聯手的天劍合擊之陣,威力足以抗衡甚至壓制尋常天神中期,怎麼可能被人“一字”擊敗?即便是天神圓滿,也需費些手腳吧?
然而,隨著越來越多當時在場的修士,帶著心有餘悸的表情,信誓旦旦地描述當時的情景——那青衣青年如何輕描淡寫地伸指一點,擊潰百丈劍罡;又如何僅僅吐出一個“滾”字,便讓七子劍心受創,吐血墜地——質疑的聲音迅速被震撼與難以置信所取代。
“一指破劍罡,一字敗七子……這陳宇,當真如傳言中那般,已至下三天無敵之境?”
“難怪連金闕劍君都奈何不得他,鎩羽而歸!此子實力,深不可測!”
“混沌神宮這是要一飛沖天啊!有天劍神朝壓著,下三天平靜了這麼多年,怕是要起風浪了!”
“哼,不過是仗著幾分蠻力,僥倖得勝罷了。劍道,豈是光憑力量就能稱雄的?神朝劍典,匯聚下三天劍道精華,更有劍主親自坐鎮,他陳宇未必能討得了好!”
“不錯,天劍神朝傳承萬載,底蘊何其深厚?豈是一個新興勢力可比?我看這陳宇,今日怕是要栽在萬劍山!”
試劍平原之上,議論紛紛,暗流洶湧。無數道目光,或明或暗,都投向了平原入口方向,等待著那道青衫身影的出現。有人好奇,有人忌憚,有人幸災樂禍,更有人眼中閃爍著隱晦的殺意。
平原中心,早已搭建起數十座高低錯落的巨大觀禮臺,以及最中央那座最為宏偉、通體由白玉鑄就、銘刻著無數劍形符文的“主論劍臺”。此刻,大部分觀禮臺上已坐滿了來自下三天各方的勢力代表、成名劍修、以及看熱鬧的散修。人聲鼎沸,劍氣隱現,場面恢弘。
在天劍神朝專屬的、位置最佳、可俯瞰整個平原的“神朝觀禮臺”上,氣氛卻有些凝重。
端坐於主位的,是一位身著紫金劍袍、面容威嚴、雙眸開闔間似有無數劍影生滅的中年男子。他氣息深沉如淵,雖未刻意散發,但那股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彷彿與天地劍道融為一體的威壓,讓坐在他下首的十餘名氣息皆在天神境以上的神朝長老、供奉,都感到隱隱的壓力。此人,正是當今執掌天劍神朝、威震下三天的“天劍神主”——獨孤絕!其修為,赫然已達天神境圓滿,且在此境浸淫不知多少歲月,劍道造詣深不可測,被譽為下三天劍道第一人!
“神主,那陳宇小兒,未免太過猖狂!竟敢在萬劍神域,重傷我朝七子,簡直不將我天劍神朝放在眼裡!”一名脾氣火爆、滿臉虯髯的長老怒聲道,“請神主准許,讓老夫在劍典之上,親手教訓教訓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輩!”
“不錯!此子鋒芒太露,若不加以遏制,恐生禍患!”另一名面容陰鷙的長老附和道。
獨孤絕神色平靜,目光深邃,彷彿能穿透虛空,看向平原入口方向。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金闕敗退,七子受創,已是事實。此子之能,確有過人之處。不可再以常理度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下方諸人:“此次劍典,本就是一次試探。如今看來,此子之實力,恐怕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強。爾等需收起輕視之心。劍典之上,自有安排。記住,我天劍神朝的威嚴,不容挑釁。但,亦不可莽撞行事,徒惹人笑。”
“是,謹遵神主之命!”眾長老心中一凜,齊聲應道。他們知道,神主已有定計。
就在這時,平原入口方向,傳來一陣隱隱的騷動。緊接著,一道青衫身影,如同閒庭信步般,自遠處緩步而來。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落下,卻彷彿暗合某種天地韻律,與腳下大地,與空中流風,甚至與遠處那巍峨的萬劍山,都產生著微妙的共鳴。周身並無迫人氣勢,也無凌厲劍意外露,就那麼平平常常地走來,卻瞬間成為了整個試劍平原數十萬道目光的焦點。
正是陳宇。
他沒有理會沿途各異的目光與嘈雜的議論,徑直走向了平原中心,那片為各方頂級勢力預留的觀禮區域。混沌神宮雖然崛起迅猛,但畢竟底蘊尚淺,在此次劍典的受邀勢力中,位置並不在最前列,處於中間偏上的位置。然而,當陳宇走到那屬於混沌神宮的席位前,安然落座時,周圍原本嘈雜的聲音,都不自覺地壓低了許多。附近一些勢力的代表,更是下意識地正了正身形,神色間帶著明顯的敬畏與疏離。
陳宇對此恍若未覺,只是靜靜坐在那裡,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最後在那高高在上的“神朝觀禮臺”上,與天劍神主獨孤絕的目光,有了剎那的接觸。
兩道目光在空中交匯,並無火花迸濺,卻彷彿有無形的力場碰撞,讓兩人之間的空間都出現了瞬間的扭曲與模糊。但僅僅一瞬,兩人便各自收回目光,神色如常。
“此人……果然不凡。”獨孤絕心中微凜。剛才那短暫的對視,他竟未能從對方眼中看出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唯有深不見底的平靜,以及一種……彷彿能容納萬物的浩瀚。此子的心境修為,恐怕不在其戰力之下。
“下三天,何時出了如此人物?”獨孤絕心中念頭轉動,面上卻不動聲色,對身旁一名負責司儀的長老微微頷首。
那長老會意,運起神力,聲如洪鐘,瞬間蓋過了平原上所有的嘈雜:
“吉時已到!神朝劍典,正式開始!”
“奏劍樂,迎萬劍!”
轟!
隨著長老話音落下,平原四周,七十二座巨大的劍形玉碑同時亮起沖天劍光,於高空交織,化作一片璀璨的劍氣光幕。光幕之中,隱隱有金戈鐵馬、劍氣縱橫的虛影浮現,更有蒼茫古老的劍吟之聲響起,彷彿在訴說著劍道的輝煌與傳承。
與此同時,自那巍峨的萬劍山方向,傳來一聲清越激昂、彷彿能刺破九霄的劍鳴!緊接著,成千上萬道顏色各異、強弱不一的劍光,自萬劍山中沖天而起,如同百川歸海,匯聚成一片浩瀚的劍光洪流,在平原上空盤旋、飛舞,最終緩緩落向主論劍臺四周,化作一道道凝實的身影。這些都是天劍神朝內門以上的精英弟子,修為最低也是神人境,真神、天神亦不在少數,此刻齊齊現身,以劍陣之勢拱衛劍臺,聲勢浩大,盡顯神朝威儀。
“迎,神朝劍子——劍無塵!”
司儀長老再次高呼。聲音中帶著無比的崇敬與自豪。
只見一道煌煌如烈日、純淨到不染絲毫雜質的白金劍光,自萬劍山巔破空而來,瞬息間已至主論劍臺上空。劍光散去,露出一名身著月白劍袍、容顏俊美近乎妖異、氣質清冷孤高的年輕男子。他赤足踏空,腰間懸著一柄樣式古樸的連鞘長劍,周身並無驚天劍意散發,卻給人一種“他即是劍,劍即是他”的渾然天成之感。其修為,赫然也達到了天神境初期,但氣息之凝練、劍意之純粹,遠超同階,甚至比之前攔路的天劍七子之首,還要強上一籌!
此人,便是天劍神朝這一代最傑出的天才,被譽為“劍道奇才”,有“小劍主”之稱的劍子——劍無塵!據說其劍心通明,天生與劍親近,修行不過百載,便已臻至天神,被天劍神朝寄予厚望,是未來接掌神朝的不二人選。
劍無塵立於主論劍臺中央,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黑壓壓的人群,最後,落在了陳宇所在的方位。他的目光很淡,沒有挑釁,沒有敵意,只有一種純粹到極致的探究與好奇,彷彿在打量一件有趣的事物。
“劍子已至,劍典正式開始!”司儀長老聲音高昂,“依照慣例,劍典分為三部分!”
“其一,為‘劍道演武’!各方劍道同好,可登臺演法,切磋劍技,印證所學!勝者,可得神朝賜予劍道秘典、神兵靈丹!”
“其二,為‘劍心問道’!由神朝長老,乃至劍主親自開壇講道,闡述無上劍理,解答劍道疑惑!”
“其三,為‘萬劍朝宗’!若有自信者,可挑戰我神朝‘守劍人’,若能勝之,或得守劍人認可,便可入‘萬劍冢’外圍,感悟萬劍劍意,獲取機緣!若能登臨‘萬劍冢’核心,更有機會,得我天劍神朝開派祖師遺留之無上劍道傳承!”
此言一出,平原上頓時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驚呼與騷動。尤其是最後一項“萬劍朝宗”,更是讓無數劍修眼中爆發出熾熱的光芒!萬劍冢,那可是天劍神朝的禁地,傳說其中葬有無數上古名劍與劍道強者的劍意烙印,若能進入感悟,對劍修而言乃是天大的機緣!更別說那虛無縹緲的開派祖師傳承了!
“安靜!”司儀長老壓了壓手,待聲浪稍平,繼續道,“劍典第一項,‘劍道演武’,現在開始!有意者,可登臺演法,亦可以劍會友,相互切磋!但需點到為止,不可傷人性命,違者嚴懲!”
話音落下,短暫的沉寂之後,立刻便有性急的劍修按捺不住,飛身躍上主論劍臺旁專門劃分出的數座“分論劍臺”,開始演練自身劍法,或是呼朋引伴,相互切磋起來。一時間,劍光縱橫,劍氣呼嘯,場面頗為熱鬧。然而,大多數人的目光,卻並未完全被這些臺上的比鬥吸引,而是不時地瞟向主論劍臺中央那位清冷孤高的劍子劍無塵,以及……穩坐於混沌神宮席位上的陳宇。
誰都知道,今日劍典真正的重頭戲,恐怕並非這些尋常的演武切磋。天劍神朝擺出如此陣仗,又特意在陳宇到來時給了他一個下馬威,豈會善罷甘休?而陳宇一指一字敗七子,鋒芒畢露,又豈是忍氣吞聲之人?
風暴的中心,已然形成。只等一個契機,便會徹底爆發。
果然,沒過多久,一名身著天劍神朝內門弟子服飾、修為在真神後期的青年,在一場切磋中“失手”將對手擊傷後,並未立刻下臺,反而轉身,對著陳宇所在的方向,遙遙拱手,聲音中帶著一絲刻意為之的挑釁:
“久聞混沌神宮陳宮主,劍道通神,下三天無敵!弟子不才,斗膽請陳宮主上臺,指點一二!也好讓我等開開眼界,見識見識何為‘無敵’之劍!”
此言一出,全場瞬間一靜。所有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了陳宇身上。
來了!天劍神朝的試探,或者說,挑釁,開始了!而且是以這種看似“請教”,實則逼宮的方式!若陳宇不接,便是示弱,之前積累的威名將大打折扣。若接了,以他的身份,與一內門弟子動手,勝之不武,敗則顏面掃地。無論接與不接,似乎都落入了對方的算計。
所有人都屏息看著,想知道這位強勢的混沌宮主,會如何應對。
陳宇依舊端坐,神色平靜,彷彿未曾聽到那挑釁之言,只是端起面前案几上的一杯清茶,輕輕啜飲了一口。然後,他才緩緩抬眼,目光落在那名臺上挑釁的內門弟子身上,淡淡開口:
“你,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