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陳宇的身形如同融入夜風的幽影,悄無聲息地來到九宮懸空山護山大陣的東南角。這裡是他選定的潛入點,大陣能量在此處因地形和一處廢棄的引靈渠而略顯薄弱,更重要的是,附近那片名為“鬼嚎林”的古林,終年瀰漫著干擾神識的陰煞之氣,是天然的掩護。
他懸停在大陣光罩外數丈處,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混沌星辰神格緩緩運轉,六道星紋流轉,尤其是搖光星紋,散發出微弱卻純淨的指引之光。他伸出手掌,輕輕按在看似渾然一體的大陣光罩上。
掌心與光罩接觸的剎那,陳宇的神識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循著大陣能量流轉的天然軌跡,滲入其中。他並沒有嘗試強行破解或扭曲陣法,那樣必然觸發警報。而是藉助搖光劍的“指引”與“淨化”之意,以及自身對混沌之力的深刻理解,尋找著陣法能量洪流中,那因暗淵“蝕種”汙染而產生的、極其細微的“不諧”之處。
這些“不諧”之處,就像是完美樂章中的雜音,雖然破壞了陣法的純淨,卻也因為與原本的陣法根基未能完全融合,形成了極其短暫、極其微小的“間隙”。
“找到了。”陳宇眼中精光一閃。在某一個剎那,當大陣能量流過某處被輕微汙染的節點時,那裡的能量屏障出現了百萬分之一剎那的、常人難以察覺的“遲滯”與“疏鬆”。
就是現在!
陳宇身形驟然虛化,化作一縷比髮絲還要纖細的、融合了混沌與星光的五色氣流,順著那“間隙”,如同水銀瀉地般,“擠”了進去!整個過程快如閃電,沒有絲毫能量外洩,更沒有觸動大陣的任何預警機制。
穿過大陣光罩的瞬間,陳宇只覺周身一輕,濃郁精純的混沌靈氣撲面而來。他成功潛入了!
他沒有立刻現身,依舊保持著隱匿狀態,如同真正的幽靈,貼著地面,在鬼嚎林那扭曲的怪木和瀰漫的陰煞霧氣中快速穿行。玉衡劍的預知讓他能提前避開林中一些天然的險地和潛伏的低階妖獸。他的目標,是位於中宮峰後山,一處只有夏塵和極少數核心長老才知道的、通往地脈深處的隱秘入口。
一路無話。陳宇將速度控制在既快又不引人注目的程度,專挑偏僻小徑、陣法盲區行進。途中,他數次感應到有隱晦的神識掃過周圍,有的是宗門正常的巡邏警戒,有的則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陰冷死寂,顯然是暗淵的暗哨。但他如今的隱匿手段,配合神格與搖光劍意,除非對方是專精探查的天神後期強者,否則極難發現。
約莫半個時辰後,陳宇抵達了中宮峰後山一處看似普通的瀑布之後。瀑布轟鳴,水汽瀰漫。他身形一閃,已穿過水簾,進入一個隱藏在瀑布後的、僅容一人透過的狹窄山洞。
山洞初極狹,復行數十步,豁然開朗。眼前是一個不大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個緩緩旋轉的、散發著淡淡空間波動的光門。這裡便是通往地脈深處的數個隱秘入口之一。
陳宇沒有立刻進入。他站在光門前,取出夏塵給予的另一枚特殊信物——一塊刻畫著混沌神宮核心符文的玉佩,將其按在光門旁的巖壁上。
巖壁微光一閃,浮現出一個小巧的驗證陣法。陳宇將一縷精純的混沌星辰神力注入玉佩,玉佩光芒與陣法交融。片刻後,光門波動平穩下來,意味著另一頭的入口已被臨時遮蔽了預警,允許透過。
陳宇不再猶豫,一步踏入光門。
短暫的失重與空間轉換感後,陳宇出現在另一處更加幽深、燥熱的地下洞窟中。洞窟四周是暗紅色的巖壁,散發著地火的氣息,空氣中瀰漫著精純而狂暴的土、火靈氣。這裡已是九宮懸空山地脈的中層區域。
他剛現身,數道強橫的神識便瞬間鎖定了他。但隨即,神識中的警惕化為了驚喜。
“小師弟!”紫玥第一個從陰影中掠出,美眸中滿是欣喜與如釋重負。
夏塵、青松子、赤炎真人、雲虛子、鐵劍長老、陸明軒等人也紛紛現身。除了他們,石室中還有另外七八人,都是各峰絕對可靠、修為在真神中期以上的核心長老或執事,是夏塵這幾日秘密篩選集結的、準備用於朔夜之戰的精銳力量。
“宮主!”眾人見到陳宇,皆是精神一振,齊齊行禮。陳宇之前陣斬北辰劍君、驚退暗殿的事蹟早已傳開,如今他成功取得搖光劍歸來,氣息比離開時更加深不可測,無疑給眾人注入了一劑強心針。
“不必多禮。”陳宇擺手,看向夏塵,“師尊,情況如何?枯木可已控制?”
夏塵臉色凝重地點頭:“接到你傳訊後,為師立刻親自帶人,以商議朔夜防務為名,將枯木引至混沌殿偏殿,由青松子師兄暗中佈下‘畫地為牢’之陣,將其困住。他起初還想狡辯,但為師亮出你傳來的部分證據(蝕種圖片及灰鷂口供片段),他便知事敗,試圖自爆,被鐵劍長老及時制止,現已封禁修為,囚於混沌殿地牢,由絕對可靠的心腹看管。其身上搜出了數件與暗淵聯絡的符器,以及……一枚更高階的‘蝕種’。”
夏塵取出一枚與陳宇手中類似、但體積更小、符文更加複雜、散發寂滅氣息也更濃烈的黑色晶石。“此物若非你提前預警,被他帶近地脈深處,後果不堪設想。”
陳宇接過那枚高階蝕種,以搖光之力包裹檢查,沉聲道:“此物與地脈和源核的共鳴更強。暗淵所圖,果然不僅僅是汙染大陣,恐怕是想以這些蝕種為引,在朔夜之時,裡應外合,引爆地脈中的寂滅之氣,一舉重創乃至摧毀源核封印。”
“蝕骨魔君……”青松子捻著鬍鬚,眼中充滿憂色,“若那灰鷂所言非虛,此魔修為已觸控神將邊緣,又潛伏在地脈深處,熟悉環境,以其掌控的寂滅之力,配合朔夜陰氣與蝕種,確有可能撕裂封印。屆時,混沌之心暴露,地脈暴動,整個九宮懸空山都有傾覆之危!”
“所以我們必須在朔夜之前,或者朔夜之時,主動出擊,在地脈深處,解決蝕骨魔君,清除所有蝕種,穩固封印!”赤炎真人脾氣火爆,斬釘截鐵道。
“沒錯。”陳宇點頭,目光掃過眾人,“被動防守,只會被對方牽著鼻子走,一旦封印被破,萬事皆休。我們必須化被動為主動。朔夜是危機,也是機會。暗淵力量匯聚,蝕骨魔君必然現身主持,正好將其一網打盡!”
“宮主打算如何做?”雲虛子問道。他是空間之道的大師,對地脈環境和潛伏突襲最有發言權。
陳宇早有腹案,快速道出計劃:“第一,由雲虛子殿主帶領兩位精通陣法和地脈之力的長老,即刻起,秘密排查地脈各層通道,尤其是靠近源核禁地的區域,繪製詳細地圖,標註可能存在的暗淵據點、蝕種埋藏點以及空間異常點。同時,嘗試在不驚動對方的前提下,佈置一些隱蔽的干擾和預警陣法。”
“第二,鐵劍長老,你率領執法堂最精銳的弟子,暗中監控宗門內所有可能與枯木有過密切接觸,或近期行為異常的人員,但不要打草驚蛇。朔夜之前,確保宗門內部穩定,防止還有第二個‘枯木’。”
“第三,青松長老、赤炎長老,你們坐鎮宗門中樞,維持護山大陣表面正常運轉,同時暗中調整部分陣法節點,積蓄力量。朔夜之時,若地脈之戰爆發,需確保大陣能隔絕內外,防止暗淵在外圍還有接應,同時……做好最壞打算,一旦地脈失控,需有斷尾求生、護住宗門根基的方案。”
“第四,”陳宇看向夏塵、陸明軒、紫玥以及另外幾位挑選出的、修為至少真神後期、擅長正面搏殺的長老,“師尊,大師兄,師姐,還有諸位,你們與我一同,作為突擊主力。我們將在朔夜前一個時辰,透過另一條更加隱秘、直通源核禁地外圍的通道(這是陳宇從星海老人傳承中得知的,連夏塵都未必清楚),潛入地脈最深處,直撲蝕骨魔君可能藏身之所,在其發動總攻前,打他個措手不及!”
眾人聽完,眼中皆露出振奮之色。陳宇的計劃大膽而周密,並非一味蠻幹,充分利用了己方在暗(對方尚不知陳宇已歸且已知計劃)、在主場、以及頂尖戰力(陳宇)的優勢。
“只是……那蝕骨魔君若真有觸控神將的實力,即便我們聯手,恐怕……”一位頭髮花白、氣息沉穩的戰堂長老有些擔憂道。他是天神初期修為,深知天神後期與觸控神將之間的巨大差距。
陳宇眼中厲色一閃,體內混沌星辰神格微微震顫,一股浩瀚、古老、凌駕於尋常天神境的威壓一閃而逝,雖然瞬間收斂,卻讓在場所有人心神劇震,彷彿看到了一片混沌初開、星辰誕生的宏大景象。
“魔君交給我。”陳宇聲音平靜,卻蘊含著無可動搖的自信,“諸位只需為我清除其黨羽,穩住地脈,防止蝕種爆發即可。朔夜之戰,關鍵不在於我們能否擊敗所有敵人,而在於……能否在魔君破壞源核封印前,將其斬殺!”
感受到陳宇身上那深不可測的氣息,眾人心中大定,再無異議。
“好!就按小宇說的辦!”夏塵拍板,“各自準備,行動務必隱秘。朔夜之戰,關乎宗門存亡,望諸位齊心戮力,共渡此劫!”
“遵命!”眾人轟然應諾,眼中燃燒著戰意。
很快,眾人領命散去,各自準備。石室中只剩下陳宇、夏塵、陸明軒、紫玥四人。
“小師弟,你真有把握對付那魔君?”紫玥擔憂地看著陳宇,美眸中情意流露。
陳宇握住她的手,溫聲道:“師姐放心,我自有分寸。新得搖光劍,六星初聚,我正想找個夠分量的對手,試試鋒芒。”他語氣輕鬆,但眼中神色卻無比認真。
夏塵拍了拍陳宇的肩膀,沒有多說,一切盡在不言中。
陸明軒則是咧嘴一笑,用力捶了一下陳宇的胸口:“小師弟,師兄這條命就交給你了!到時候,我定多宰幾個暗淵的雜碎!”
接下來的一日兩夜,整個混沌神宮表面風平浪靜,暗地裡卻如同上緊了發條。雲虛子帶人悄無聲息地穿梭於複雜如迷宮的地脈通道,繪製出一份份精準的輿圖,併成功在幾處關鍵節點佈下了隱秘的虛空印記和干擾陣紋。鐵劍長老的執法堂如同最敏銳的獵犬,監控著宗門內可能的風吹草動,又暗中拔除了兩處疑似與枯木有牽連的暗樁。青松子與赤炎真人坐鎮中樞,看似在調整陣法,實則已將部分陣法的控制權暗中轉移,並積蓄了數道威力強大的後手。
陳宇則與夏塵等人,在另一處更加隱秘的地窟中,反覆推演著突襲路線和戰術配合。他將新得的搖光劍取出,與眾人熟悉其淨化、指引的特性,以便在充滿寂滅之氣的地脈深處能更好配合。同時,他也將從灰鷂和高階蝕種中解析出的、關於寂滅之力的部分特性,告知眾人,提醒應對之法。
時間,在緊張壓抑的氛圍中飛速流逝。
終於,第三日,夜幕降臨。
今夜,無月。天穹之上,星辰隱匿,唯有厚重的鉛雲低垂,天地間一片晦暗。陰寒的夜風呼嘯而過,捲動山間霧氣,帶來刺骨的涼意。
朔夜,將至。
地脈深處,那被重重古老禁制封印的“源核禁地”外圍,一片由暗紅色晶石構成的、廣闊而灼熱的地下空間中。蝕骨魔君(依舊是一身籠罩在寬大黑袍中,看不清面容)盤坐在一方懸浮的黑色骨座上,周身瀰漫著粘稠如液的黑暗與寂滅氣息,與下方地脈中奔騰的熾熱靈流形成詭異對比。他面前,懸浮著數十枚大小不一、但都散發著強烈寂滅波動的“蝕種”,正按照某種玄奧的軌跡緩緩旋轉,與地脈深處某個龐然巨物的心跳,隱隱共鳴。
“時辰……快到了。”蝕骨魔君抬起頭,兜帽陰影下,兩點猩紅的光芒亮起,帶著無盡的貪婪與殘忍,“混沌之心……七星劍主……都將歸於寂滅的懷抱。這方天地,終將迎來真正的……永夜。”
他身後,影影綽綽站立著超過二十道氣息強橫的身影,皆是暗淵精銳,最低也是真神後期,更有三名氣息達到天神初期的黑袍人靜立其後,如同雕塑。
而在混沌神宮地脈中層,那條通往源核禁地外圍的、被歲月遺忘的隱秘通道入口處。陳宇、夏塵、陸明軒、紫玥,以及另外四名精挑細選、皆擅長隱匿與襲殺的天神初期長老,共八人,已悄然集結完畢。
陳宇一襲緊身黑衣,背後,天樞、玉衡、天璣、天權、開陽、搖光,六劍虛影若隱若現。他目光如電,掃過身後眾人。
“諸位,勝敗在此一舉。隨我……”
他深吸一口氣,率先踏入那幽深不知通向何方的黑暗通道。
“斬魔!”
身後七人,眼神決絕,無聲跟上。
朔夜的地脈深處,獵殺,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