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域戰場的硝煙尚未散盡,陳宇那平淡的目光已越過虛空,遙望中州方向——那裡,是天罰仙宮的根基所在。
“陳…陳宇,你不能……”癱軟在地的紫霄帝君感受到那目光中的寒意,用盡最後力氣嘶聲喊道,眼中滿是絕望與乞求,“本帝…不,老夫…老夫願為奴僕,願交出天罰仙宮一切……”
“遲了。”陳宇的聲音很輕,卻如同宣判,“當你勾結魔界,兵發元天宗,以屠宗滅門相脅之時,便已無退路。”
話音未落,陳宇抬手,指尖一縷淡金色的光芒流轉,緩緩落向紫霄帝君的眉心。
在那光芒觸及他眉心的瞬間,他整個人凝固了。
紫霄帝君的臉上還保持著最後的驚懼表情,但他周身流轉的紫霄天罰大道,他與魔界契約相連的神魂本源,他苦修百萬年的帝軀仙骨開始無聲無息地消融。
沒有爆炸,沒有慘叫,甚至沒有留下半點灰燼。
這位曾經威震東域、執掌天罰仙宮百萬年的四階仙帝,就這樣徹底消失了。
戰場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親眼目睹了這一幕——一個四階仙帝,仙界霸主級別的存在,就這樣被輕描淡寫地、乾乾淨淨地抹去了存在。
陳宇收回手指,彷彿只是撣去衣襟上的一粒塵埃。他一步踏出,身影消失在原地。
再出現時,已至中州天罰仙宮山門上空。
巍峨連綿的宮殿群,懸浮於九座神山之上,紫氣升騰,雷光隱現。
百萬年來,這裡都是仙界最頂級的勢力之一,威懾八方,統御無數疆域。
此刻,護山大陣“九霄雷罰陣”感應到外敵臨近,自行激發,化作九重雷霆天幕,將整座仙宮牢牢護住。
陣中,留守的數位仙帝、數十位仙尊,以及成千上萬的弟子早已被先前的驚天變故驚動,此刻見陳宇孤身前來,皆是如臨大敵,面色煞白。
“陳…陳劍神!”一位留守的一階仙帝硬著頭皮騰空,隔著大陣遙遙行禮,聲音發顫,
“紫霄老祖…不,紫霄那叛逆勾結魔界,實屬其個人行為,與我天罰仙宮無辜弟子無關!還請劍神明鑑!”
“請劍神明鑑!”陣中傳來無數弟子的附和與哀求。
陳宇懸於高空,俯瞰下方。他能清晰“看”到,那護山大陣之下,無數生靈的氣息交織。
有強有弱,有善有惡,有與紫霄同流合汙、身上纏繞著血孽與魔氣者,亦有懵懂無知、只是在此修行的普通弟子,更有許多被擄掠、囚禁於此的苦役與爐鼎。
他的“守護之道”,所求的從來不是無差別的毀滅。
“紫霄之罪,當誅。與魔界勾結者,當誅。持強凌弱、殘害無辜、罪孽纏身者,亦當誅。”
陳宇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傳遍整個天罰仙宮,“至於無辜者…我的劍,自能分辨。”
話音落下,他再次舉起了天星劍。
這一次,劍身上沒有任何光芒流轉,沒有神力激盪,甚至沒有殺意瀰漫。
他只是很隨意地,對著下方那籠罩萬里的“九霄雷罰陣”,輕輕揮出一劍。
“無極劍道——歸真。”
依舊是那式劍招,但此刻施展,與對戰魂帝分身時又有所不同。
對戰魂帝,是“歸真”破虛妄,以道韻剋制魔功。
而此刻,是“歸真”辨因果,以道心明善惡。
劍光,很淡,很慢。
彷彿只是一縷微風,一片羽毛,輕柔地落向那雷霆交織的護山大陣。
“嗡——”
劍光觸及大陣的瞬間,沒有引發劇烈的碰撞與爆炸。
那足以抵擋數位仙帝聯手猛攻的“九霄雷罰陣”,在這淡到幾乎看不見的劍光面前,如同不存在一般,任由劍光“滲”入,沒有激起半點漣漪。
陣中眾修見狀,先是一愣,隨即不少人心中竟生出荒謬之感——難道這陳宇已是強弩之末,這一劍只是虛張聲勢?
但下一刻,他們的臉色驟變!
那縷看似無害的淡金色劍光,在進入大陣範圍後,並未攻擊陣法本身,也未曾襲向任何一人。
它彷彿有生命、有靈性一般,懸停在大陣中央,隨即——
“嗡!”
劍光輕輕一顫,化作億萬道比髮絲還要纖細千萬倍的淡金色光絲,向著四面八方無聲無息地蔓延開來!
每一道光絲,都蘊含著陳宇“守護之道”的“辨明”真意,更蘊含著一絲源自道祖石刻、觸及天地本源“序”與“理”的至高道韻。
它們無視一切阻隔,穿透宮殿牆壁,越過禁制屏障,輕輕“拂”過陣中每一個生靈的身體,更準確地說,是拂過他們的靈魂、他們的因果、他們生命軌跡中留下的“印記”。
“這是…甚麼?”一位鬚髮皆白、身上並無多少罪孽氣息的長老,只覺那光絲拂過時,周身一暖,彷彿被溫和的陽光照耀,並無不適。
“啊——!!!”
然而,幾乎在同一時間,淒厲到極致的慘叫聲,在仙宮各處驟然響起!
一位正在密室中,以秘法抽取爐鼎本源修煉的仙君,被光絲拂過的剎那,周身突然燃起淡金色的火焰!
那火焰並不灼燒他的肉身,卻直接點燃了他靈魂中那濃郁到化不開的血孽與怨念!
他慘叫著在地上翻滾,卻無法撲滅這源自靈魂的“道火”,不過數息,便連同魂魄一起,化為灰燼,只留下一縷被淨化的純淨魂力,回歸天地。
另一處,一位負責刑罰、以虐殺囚徒為樂的執事長老,被光絲觸及後,雙目突然暴突,眼前彷彿出現了無數被他殘害之人的幻影,哭嚎著向他索命!
他抱頭嘶吼,道心瞬間崩潰,一身修為反噬,當場爆體而亡!
更有一批聚集在秘殿之中、身上纏繞著與紫霄帝君同源魔氣的高層,在光絲拂過的瞬間,如遭雷擊!
他們體內隱藏的魔種、與魔界締結的契約印記紛紛顯化,隨即在淡金色道韻的淨化下劇烈燃燒、崩解!
連帶他們的魔功根基一同被廢,修為盡失,癱軟在地,眼中滿是絕望。
而那些身上只有些許小惡、或只是隨波逐流的普通弟子、執事,則只是感覺心神微震,過往的一些惡行在腦海中閃過,心生慚愧與後怕,卻並未受到實質傷害。
至於那些真正無辜、甚至是被迫害的苦役、爐鼎,光絲拂過,只覺一股溫暖平和的力量流過全身,多年來遭受的暗傷、被種下的禁制,竟在緩緩消融,整個人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整個過程,不過十息。
十息之後,那億萬淡金光絲悄然消散。
護山大陣依舊完好,宮殿樓閣依舊巍峨。
但陣中,已是一片死寂,與劫後餘生般的啜泣。
還活著的人,茫然四顧,發現身邊許多熟悉的身影,已然消失,或變成了廢人。
而那些消失或廢掉的人,無一例外,皆是平日行徑多有不堪,或與魔界有染之輩。
陳宇那一劍“歸真”,竟真的如他所說,於這萬千生靈、複雜因果之中,精準地“辨明”了善惡,只誅該誅之人!
這是何等匪夷所思的手段!這已非力量強弱的範疇,而是觸及了冥冥中的“因果”與“報應”,是“道”的審判!
“噗通。”
最先開口的那位留守仙帝,此刻已面無人色,對著空中的陳宇,雙膝跪地,以頭觸地:“多謝…多謝劍神不殺之恩!天罰仙宮…從今往後,願奉劍神為主,洗心革面,重新立道!”
他身後,倖存的門人弟子,無論情願與否,皆紛紛跪倒一片。
經此一劍,天罰仙宮的頂尖戰力與高層幾乎被一掃而空,道統雖在,但已名存實亡,從頂級勢力跌落。
更重要的是,陳宇那神乎其神、辨明因果的一劍,徹底擊垮了所有人反抗的念頭。
陳宇並未看那些跪倒之人,他的目光,落在了仙宮最深處,那座最為恢弘、紫氣最為濃郁的“紫霄殿”上。
那裡,是天罰仙宮的氣運核心,是紫霄帝君經營百萬年的道場,更是此地與魔界勾連的因果匯聚之處。
“此宮,因私慾而建,因勾結魔道而汙,因行不義而染罪。”陳宇輕聲自語,“留之無益,反成禍根。”
他再次抬手,這一次,天星劍上終於有光芒亮起。
並非之前的淡金色神力,而是純粹的、凝練到極致的星辰劍意,其中融入了他“守護之道”中“破舊立新、滌盪汙濁”的意志。
“此劍,為過往無辜者,討一公道。”
“此劍,為今日之因果,作一了結。”
“此劍,願此地,再無‘天罰’。”
話音落,劍出。
一道璀璨如銀河倒懸的星辰劍光,自九天垂落,精準無比地轟擊在那座“紫霄殿”之上!
“轟隆隆——!!!”
這一次,是驚天動地的巨響與毀滅。
紫霄殿的防禦禁制如同紙糊,在星辰劍光下瞬間蒸發。
恢弘的殿宇,連帶著其中蘊含的百萬年積累的紫霄道韻、隱藏的魔道契約、匯聚的龐雜氣運……在這一劍之下,徹底崩塌、瓦解、湮滅!
毀滅的波動並未擴散,只侷限於紫霄殿範圍。但當這座象徵著天罰仙宮權力與罪孽核心的殿堂消失後,整個仙宮彷彿失去了“主心骨”,那籠罩天地的“天罰”道韻開始急速衰退、消散。
從今日起,世間再無“天罰仙宮”。
只有一片需要漫長歲月才能恢復元氣的廢墟,與一群需要重新尋找道路的修士。
陳宇收劍,轉身,一步踏出,消失在中州上空。
他來,只出兩劍。
一劍辨因果,只斬罪孽。
一劍滅根源,了結過往。
經此一戰,陳宇之名,將不再僅僅是“天榜第一”、“絕世天驕”,而是真正具備了無上威嚴。
可一言定興衰、一劍決生死的——
白衣劍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