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道血箭尚未完全飆射而出,那道看似平靜的淡金色劍光已然完成了某種根本性的質變。
劍光掠過七人身體的瞬間,時間彷彿被凝固。
金雷老祖臉上的驚怒,冰魄老魔眼中的怨毒,赤炎真人的狠厲,鎮山老怪的狂暴,幽影尊者的陰冷,百毒婆婆的獰惡,血河魔君的嗜血——所有表情都定格在了最扭曲的瞬間。
然後,淡金色的光芒從他們體內迸發而出。
不是穿透,而是“綻放”。
從陳宇出劍,到七位仙帝身死道消、形神俱滅,整個過程,不足一息。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血肉橫飛的慘烈。
只有一種令人窒息的、乾淨利落到極致的“抹除”。
風,似乎都停止了流動。
天地間,死寂一片。
只剩下天空中那道白衣身影,以及他手中那柄彷彿縈繞著淡金色晨曦的天星劍。
下方,天罰仙宗及其附屬宗門的數萬修士,早已面無人色,許多人的褲襠已然溼透,卻連顫抖都不敢。
他們親眼目睹了自家老祖、宗主,那些在他們眼中如同神明般不可戰勝的仙帝存在,被人如同碾死螻蟻般輕易抹去。
這種衝擊,足以讓絕大多數人的道心瞬間崩潰。
元天宗內,林道玄和眾長老弟子也呆立當場,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沒來得及升起,便被眼前這超越理解的一幕徹底震撼。
他們知道自家少宗主很強,是天榜第一,但從未想過,竟然強到了這種地步——斬殺仙帝,如拂塵埃!
紫霄帝君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著。
他死死地盯著陳宇,盯著那柄看似平凡的長劍,眼中的驚怒、忌憚,最終全部化為了徹骨的冰寒與瘋狂。
七位附屬仙帝的死,固然讓他心疼,但更讓他恐懼的,是陳宇展現出的那種力量本質——那絕非仙力,甚至不是普通的神力!
那是一種近乎“規則”層面的力量,是對“錯誤”、“汙穢”、“混亂”等概念的絕對否定與淨化!
是隻有真正踏上至高神道,執掌自身權柄的存在,才可能擁有的特質!
此子,絕不可留!今日若不能將其鎮殺,必成覆滅天罰仙宗的浩劫!
“好!好一個陳宇!” 紫霄帝君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殺我附屬,罪加一等!今日,本帝便讓你知道,何為天威不可犯!何為…真正的絕望!”
他不再有絲毫猶豫,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蘊含了本命精元與浩瀚帝道法則的紫金色精血噴向空中。
同時,他雙手急速結印,每一個印訣都引動天地法則劇烈震盪,他頭頂的九龍冠冕光芒大放,九道紫色雷霆鎖鏈呼嘯著衝入那口精血之中。
“以吾之血,喚天罰之眼!”
“以吾之魂,為天道引路!”
“以吾天罰仙宗,百萬年氣運、億萬裡山河、無量生靈之因果命運為祭——”
“請!天!道!降!罰!誅!此!瀆!神!逆!天之徒!”
“轟隆隆隆——!!!”
這一次的動靜,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
整個東域的天空,瞬間失去了所有顏色,只剩下一種壓抑到極致的、彷彿末日黃昏般的灰暗!
無窮高處,虛空層層疊疊地破碎、扭曲,一個龐大到無法形容、冰冷到凍結靈魂的“漩渦”緩緩浮現。漩渦中心。
一隻漠然、空洞、倒映著萬物生滅、紀元輪迴的灰色“巨眼”,緩緩睜開!
天罰之眼,真正顯化!
它不是神通幻化,而是仙界至高天道法則,感應到紫霄帝君以整個天罰仙宗的龐大氣運和部分根基為代價的瘋狂獻祭與“指控”,從而降下的、代表天道“審判”與“刑罰”權柄的具現化!
此眼一出,意味著陳宇已被“天道”暫時標記,進入了“審判程式”!
一股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浩瀚天威,轟然壓下!
這威壓不針對肉身,不針對修為,直指靈魂本源,直指“存在”本身!它代表的是這方天地對某個“個體”的全面審視與否定!
“咔嚓!轟——!”
元天宗方圓數萬裡的山脈,在這天威餘波下,開始大規模崩塌!江河倒流,大地開裂!
“噗!” 林道玄再也支撐不住,狂噴鮮血,昏死過去。無數元天宗弟子癱軟在地,修為稍弱者直接爆體而亡!
就連遠處觀戰的、那些隱藏在虛空中的各方勢力大能,也紛紛悶哼一聲,不得不再次後退,眼中充滿了駭然。
“天罰之眼!真正的天道審判!陳宇完了!縱有通天之能,又如何與一方仙界的天道意志對抗?”
“可惜了,萬古奇才,今日便要隕落於此…”
陳宇,首當其衝。
他感覺自己的每一寸血肉,每一個細胞,每一縷神魂,乃至剛剛凝聚的那一縷淡金色神力雛形,都在被那至高無上、冰冷無情的“天罰之眼”徹底洞察、解析、審判。
無數駁雜的、充滿惡意的“資訊”試圖湧入他的意識——那是紫霄帝君獻祭時,附加的關於他“勾結魔族”、“修煉魔功”、“殘害同道”、“忤逆天道”等等莫須有的“罪證”和“指控”。
與此同時,灰暗的天罰之眼中心,那倒映著毀滅與終結的瞳孔深處,一點暗紅到極致、彷彿能吞噬一切光芒與生機的“雷光”,開始凝聚。
寂滅神雷!天道用以執行“抹殺”判決的終極刑罰之一!蘊含最純粹的“終結”與“虛無”法則!
紫霄帝君面色慘金,七竅都滲出了淡金色的血液,那是燃燒了過多本命精元與宗門氣運的反噬。
但他看著陳宇,眼中卻爆發出病態的、瘋狂的光芒:“哈哈哈!陳宇!感受到了嗎?這是天要亡你!任你有千般手段,萬種神通,在天道面前,皆是虛妄!寂滅神雷之下,你將形神俱滅,萬劫不復!這就是你與我天罰仙宗為敵的下場!”
“轟咔——!!!”
那道暗紅色的、僅有拇指粗細、卻讓所有看到它的生靈靈魂顫慄的寂滅神雷,朝著陳宇的眉心劈落!
它所過之處,不是空間破碎,而是“存在”的痕跡被徹底抹去,留下一道永恆的、象徵著“無”的漆黑軌跡!
天道執行,言出法隨。這一擊,躲無可躲,防無可防,因為它鎖定的是陳宇被天道暫時標記的“存在”本身!
“少宗主!!!” 元天宗內,還清醒的弟子發出了絕望的悲鳴。
所有觀戰者,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那預料中的、天才隕落的瞬間。
然而,陳宇面對這代表天道刑罰、足以讓任何仙帝絕望的寂滅神雷,臉上卻依舊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深沉的平靜,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明悟。
他緩緩抬頭,目光清澈,彷彿穿透了那毀滅的雷光,直視高天之上那冰冷的“天罰之眼”。
“我的道,是守護。守護值得守護的人,守護心中的公道,守護這方天地應有的秩序。”
“我的路,是自己走出來的。不偷不搶,不噬不魔,問心無愧。”
“你為天道,執掌法則,維護平衡。若只因他人獻祭誣告,不辨是非,便要降罰抹殺…”
陳宇的聲音,平靜而清晰地響徹在天地之間,竟暫時壓過了天罰降臨的隆隆之音。
“那今日,我便以我之道,問我之心——”
“也問一問,你這…天之公道!”
話音落下,陳宇終於動了。
他沒有動用天星劍,甚至沒有任何複雜的動作。
他只是緩緩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伸出了一根食指。
指尖之上,那一縷淡金色的神力雛形,不再是光芒,而是凝聚成了實質。
一滴彷彿孕育著無盡生機與可能、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與秩序的淡金色“水滴”。
他將這根手指,對準了那劈落眉心的寂滅神雷。
也彷彿,對準了高天之上,那隻漠然的“天罰之眼”。
“此問,無關恩怨,無關強弱。”
“只問——”
“道!”
“嗤——”
淡金色的指尖,與暗紅色的寂滅神雷,在陳宇眉心前三尺之處的虛空中,相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