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特力在門口等了很久。
他從冬天等到春天,從春天等到夏天,從夏天等到秋天,又從秋天等回冬天。
小區花園裡的樹葉綠了又黃,黃了又落,落了又綠。
老君和如來的攤位時而出現時而消失,有時候兩個人都在,有時候只剩一個,有時候兩個都不見。
瓦特力不敢催,不敢問,甚至不敢在門口站得太久,怕引起餘麟的反感。
他在附近租了一間房間,每天天亮過來,天黑離開,日復一日。
這段時間裡,餘麟去了很多地方。
他去了美索不達米亞,古巴比倫神話,
那裡沒有天,沒有地,只有一片無邊的甜海和鹹海。
甜海叫阿普蘇,鹹海叫提亞瑪特,兩片海水各自流淌,從不交匯。
阿普蘇在下,是地下之水,提亞瑪特在上,中間隔著一層看不見的屏障。
餘麟站在兩片海之間,抬手將那層屏障撕開了。
鹹海傾瀉而下,甜海翻湧而上,兩片海水撞擊在一起,激起漫天的水霧!
混沌在水霧中誕生,第一批神從混沌中站了起來。
因為眾神的喧鬧聲太大了,大到阿普蘇和提亞瑪特無法安睡。
阿普蘇和提亞瑪特決定要弄死他們。
眾神不願意坐以待斃,他們聯合起來反抗。
最後。
在餘麟的小小推動下,
埃阿殺了阿普蘇,馬爾杜克殺了提亞瑪特。
馬爾杜克把提亞瑪特的屍骸劈成兩半,一半做了天,一半做了地。
至於其他的。
也成了世界的一部分。
然後。
餘麟又去了阿茲特克神話。
那裡的至高神住在宇宙的最高處,沒有性別,單獨一個,不生不滅,不增不減。
餘麟來到祂面前,將一股分化之力渡入祂的體內。
至高神的身體開始分裂,從中間裂開一道縫,左邊化作男性面相,右邊化作女性面相。
男面相叫奧梅特庫特利,女面相叫奧梅西瓦特爾。
兩個面相結合,生下了四個兒子。
四個兒子分別掌管著東南西北四個方向,支撐起了天空和大地。
餘麟站在高處的雲層上,看著那四個兒子慢慢長出手腳,慢慢睜開眼睛,慢慢扛起了四方的天柱。
再然後。
他去了瑪雅神話。
那裡的創造神叫烏納布·庫,祂獨自坐在虛空裡,已經坐了很久很久。
祂想說一個詞,但不知道怎麼開口。
餘麟走到祂面前,伸手點了點祂的喉嚨。
烏納布·庫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張開了嘴。
祂說,“世界”。
混沌裂開了,天地分開了,山川河流從裡湧出來!
祂說,“光”。
光從黑暗中升起來,照亮了大地。
祂接著說,“人”。泥土裡走出了第一批人,他們會走路,會說話,會抬頭看天空!
烏納布·庫說完這三個詞,閉上了嘴,閉上眼睛,再一次發呆。
餘麟轉身離開。
瓦特力不知道這些。
或者說。
他知道了也沒甚麼用,只能是等待。
但他的等待是有用的。
今日,餘麟的聲音從屋裡傳出來。
“過來吧。”
瓦特力瞬間來了精神。
他跑上樓梯,跑過走廊,跑進餘麟家的門。
在餘麟面前站定。
餘麟坐在沙發上,看著瓦特力拿出一個陶罐。
罐子不大,表面沒有任何紋飾,釉色灰黃,像是隨便從哪個地攤上淘來的。
開啟蓋子。
一團光芒從罐子裡飄出來。
拇指大小,懸浮在半空中,形狀像一個人。
仔細看,那個人有千頭、千眼、千足。
千頭朝各個方向張望,千眼同時睜開又閉上,千足像觸手一樣在虛空中緩慢擺動。
餘麟腦海中的魚兒遊了出來。
它張開嘴,一口吞下了那團光芒。千頭、千眼、千足在魚嘴裡閃了一下,然後安靜了。
魚兒擺擺尾巴,游回餘麟眉心。
文字在餘麟眼前浮現。
【任務:分割原人,創造世界】(印度創世流派很多,只是用了其中一個)
【獎勵:原人本源】
餘麟掃了一眼那行文字,收回目光,朝瓦特力擺了擺手。
“嗯,你可以走了。”
瓦特力的嘴唇動了一下,但他還是甚麼都沒問出來。
怕自己一開口又是“不急”“還能堅持”“排最後”之類的話,怕自己又把事情搞砸。
他閉上嘴,捧著陶罐,朝餘麟深深鞠了一躬,轉身走了。
腳步聲從門口漸行漸遠。
餘麟站起來,化作一道白光,消散在客廳裡。
他再次出現時,站在一個無邊無際的空間中。
這裡沒有上下,沒有左右,沒有前後。
不是黑暗,不是虛無,是一種比黑暗和虛無更原始的狀態。
一切都還沒有開始,一切都還沒有被命名。
但和之前的虛無不一樣,這裡不空。
餘麟能感覺到自己正站在某樣東西的內部,那個東西大到無法測量,大到“大”這個詞對它沒有意義。
它是空間本身,也是空間的盡頭。
它是時間的起點,也是時間的終點。
它是一切。
不是“它包含一切”,是“它就是一切”。
它同時是過去、現在、未來,同時是存在與非存在,同時是物質與精神。
它靜止,又運動,獨立,又包含一切變化,不可分割,又是萬物的總和。
原人。
宇宙巨人。
不是住在宇宙裡的某個存在,他就是宇宙本身!
餘麟站在原人的內部。
“很好,開始分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