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那——”
“那你要如何?!”
一道聲音從門口傳來,打斷了伯慶的話。
伯慶心中猛然一驚,抬頭朝門口看去。
一道身影逆著光走了進來。
一頭白髮,面容俊朗,臉上帶著奇異的紋路,從眼角蜿蜒而下,隱入衣領之中。
他穿著寬大的黑袍,步伐從容,周身散發著若有若無的威壓。
只是一眼,伯慶便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從軟榻上彈了起來。
他臉上瞬間堆滿了諂媚的笑容,那笑容比他平日對任何貴族的都要殷勤十倍。
“姚先生!您,您怎麼來了?”
來人正是姚獻!
如今這天底下,但凡有點身份的人,沒有不知道姚獻的。
天下第一巫覡。
巫術一道的魁首!
據說還兼修煉體術,一拳能打崩半個山頭!
各大貴族、各國君主,沒有一個不怕他的。
怕他的本領,怕自家手下不長眼,得罪了他,引來他的報復!
那報復可不是開玩笑的。
一旦得罪了姚獻,都不用他親自出手,那些早就眼紅他們位置的敵對勢力,就會像餓狼一樣撲上來,把他們啃得骨頭都不剩!
伯慶臉上的笑容殷勤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姚獻沒有理會他的殷勤。
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伯慶一眼,然後邁步走進暖閣,徑直走到伯慶方才坐的那張軟榻前,坐了下來。
坐下之後,他沒有說話。
就那麼坐著,看著伯慶。
伯慶被這目光看得心裡發毛,額頭上開始滲出冷汗。
他站在姚獻面前,彎著腰,賠著笑,卻不知道該說甚麼。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暖閣裡的氣氛越來越壓抑。
伯慶的汗水越來越多,順著臉頰往下淌,幾乎要把衣襟打溼。
他終於壯著膽子開口:
“姚先生……到底怎麼了?是不是伯慶哪裡做得不好?您儘管說,伯慶一定改,一定改!”
姚獻依然沒有說話。
只是那麼看著他。
那目光淡淡的,卻讓伯慶覺得自己像一隻被蛇盯住的老鼠,渾身僵硬,動彈不得。
又是一陣漫長的沉默。
就在伯慶快要撐不住、膝蓋一軟就要跪下的時候,姚獻終於開口了。
“我有一個弟弟。”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傳入伯慶耳中。
伯慶愣住了。
弟弟?
“他從六歲開始,就跟在我身邊。”
姚獻繼續說,“我帶著他遊歷天下,去過很多地方,見過很多事情。”
伯慶的心跳開始加快。
“他說,他想要讓天下不那麼亂,想讓各國之間不再打仗。”
姚獻的目光落在伯慶臉上,依然淡淡的,卻讓伯慶覺得自己被一座大山壓住了。
“所以我推薦他來了這裡。”
伯慶的膝蓋徹底軟了。
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渾身的汗水如同雨下。
他猜出來了,猜出來姚獻嘴裡說的那個弟弟是誰!
李耳!
那個他派趙文幾人去教訓的鄉下小子!
那個他根本沒放在眼裡的守藏室史。
是姚獻的弟弟?!
是跟著姚獻遊歷天下、被姚獻親手帶大的弟弟?!
伯慶恨不得抽自己兩個耳光。
你他孃的不早說?!
你要是早說,我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去動他?!
他跪在地上,連連叩頭,聲音都在發抖:
“姚先生!我有眼無珠!我不知他是您的人!該死!我該死!”
姚獻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伯慶抬起頭,對上那目光,心中更慌了。
“姚先生,您饒了我這一次吧!我再也不敢了!我以後一定離他遠遠的!我……”
“行了。”
姚獻開口,打斷了他的話。
伯慶連忙閉上嘴,眼巴巴地看著他。
姚獻站起身來。
“看在你父親的面子上,我給你一次機會。”
伯慶大喜過望,連連叩頭。
“多謝姚先生!多謝姚先生!”
姚獻沒有再看他,轉身朝門口走去。
伯慶跪在地上,看著他離去的背影,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那口氣還沒松完——
姚獻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了腳步。
伯慶的心猛地提了起來,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他連忙問:“姚先生,還有甚麼吩咐?”
姚獻沒有回頭。
他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淡淡的,聽不出情緒:
“今晚,我沒來過。”
頓了頓。
“你也不知他的身份。”
伯慶愣了一下,隨即連連點頭。
“是是是!我明白!我今晚誰也沒見過!甚麼也不知道!”
姚獻沒有再說話。
他邁步走出暖閣,消失在夜色之中。
伯慶跪在地上,看著那空蕩蕩的門口,又等了一會兒,確定他真的走了,這才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渾身上下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汗水把衣袍都浸透了。
“娘嘞……”他喃喃道,“嚇死我了……”
“還好”
話音剛落——
腳步聲再次響起。
從門口傳來。
伯慶猛地從地上彈起來,臉上瞬間堆起諂媚的笑容,朝門口看去。
“先生,還有甚麼……”
話說到一半,卡住了。
門口站著的,不是姚獻。
是一個青年。
二十出頭的模樣,穿著一身素淨的深衣,面容普通。
他就那麼站在門口,看著伯慶,對於伯慶這副狼狽模樣,眼裡滿是疑惑。
這傢伙,怎麼這麼狼狽?
剛剛發生甚麼事情了?難道是縱慾過度..........虛了?
伯慶也愣住了。
“你是誰?”
那青年微微欠身,態度不卑不亢。
“在下奉我家先生之命,來給伯君帶句話。”
伯慶皺起眉頭。
“你家先生是誰?”
那青年抬起頭,看著他,緩緩開口:“商容。”
“他收了個弟子,叫李耳。”
“聽聞你們之間的事情,特意讓我來此告知你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