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府。
後院暖閣裡,薰香嫋嫋,炭火燒得正旺。
伯慶斜躺在一張鋪著厚厚獸皮的軟榻上,閉著眼睛,神情愜意。
榻邊跪著兩個模樣清秀的婢女,一個輕輕捶著他的腿,一個揉著他的肩膀。
他剛從劉婉那裡吃了癟,心裡正不痛快,便讓手下出去打探訊息。
這會兒正等著回報。
腳步聲在門外響起。
伯慶睜開眼睛,揮了揮手。
兩個婢女會意,起身退到一旁。
一個身穿黑衣的手下快步走進來,單膝跪地。
“小主,查清楚了。”
伯慶坐起身來,目光落在他身上。
“哦?說來。”
那手下抬起頭,清了清嗓子,開始稟報:
“那個李耳,確是從陳國曲仁裡來的,半個月前剛到成周。”
“他持的是王室的璽節和傳言,直接進了守藏室,如今是守藏室史。”
伯慶眉頭微挑。
守藏室史?那個掌管天下典籍的職位?
“他一個鄉下小子,憑甚麼當守藏室史?”
手下搖頭:“這個……屬下查不出來,只知道是天子親自安排的,朝中無人知曉他的來歷。”
伯慶冷哼一聲,沒說話。
手下繼續說:“至於他和劉婉之間的事,是這樣的——”
“前些日子劉婉外出歸城,路上遇大雨,在一處荒廢的木屋中避雨。”
“同在那裡的,還有三個獵戶、四個貴族子弟,以及這個李耳。”
“當晚,有猛虎來襲。”
伯慶的眉頭皺了起來。
“猛虎?”
“是。那猛虎撞破木門,咬死了一個貴族子弟。”
“混亂中,三個獵戶帶著李耳和劉婉主僕逃了出來。”
“後來那猛虎追上來,眼看就要吃人——”
手下頓了頓。
“然後一頭青牛衝出來,把那猛虎頂飛了。”
伯慶愣了一下。
“青牛?”
“就是那頭。”手下點頭,“李耳的牛。”
伯慶沉默了。
那頭把他家大力士頂飛的青牛,居然還頂過猛虎?
他深吸一口氣,擺了擺手:“繼續。”
“是,後來那三個獵戶被劉婉留在原地,等她的手下趕到,給了重賞。”
“而那個被咬死的貴族子弟,據說是被他的兩個同伴推出去喂虎的。”
“那兩個同伴,一個叫趙文,一個叫智宣,皆是趙國出身,還有一人跑得快,倒是倖免於難……”
“這自然偶遇劉婉,被其驚豔,這才”
手下沒有說下去。
伯慶聽著,眼裡浮現一抹狠厲。
呵,又一群想要和他搶女人的
“他們如今還在成周?”
“在。”手下點頭,“就住在城東的驛館裡,每日在劉府門前轉悠,想找機會接近劉婉。”
伯慶冷笑一聲。
他看上的女人,也是這幾個貨色能想的?
他靠在榻上,手指輕輕敲著膝蓋,陷入沉思。
片刻後,他嘴角勾起一抹陰惻惻的笑容。
那幾個聽起來也不是甚麼聰慧之徒,正好……
正好借他們的手,去刁難刁難那個李耳。
他抬起頭,朝手下吩咐道:
“去,把那幾個人請來,就說我明日府內設宴,請他們一敘。”
手下愣了一下。
“小主,以甚麼名義?”
伯慶笑了笑。
“就說是為了那李耳之事。”他頓了頓,“至於其他,你知道怎麼做。”
手下會意,點了點頭。
“是,屬下明白。”
“去吧。”
手下起身,快步退了出去。
伯慶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冷笑一聲,又仰頭倒在婢女懷裡。
暖閣裡,歡聲笑語重新響起。
隔日。
城東驛館。
趙文正坐在窗前,手裡捧著一卷書簡,卻半天沒翻動一頁。
他的目光時不時往窗外飄去,彷彿能穿透那些屋舍,看到劉府的方向。
敲門聲響起。
“青才,有人找。”
“嗯?”趙文聽到有人叫他的字,放下書簡,起身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男子,朝他拱了拱手。
“趙先生,在下奉伯府主君之命,特來相請。”
趙文一愣。
伯府?伯輿那個伯府?
“不知他找我何事?”
那黑衣男子笑了笑。
“我家小主聽聞趙先生與那位守藏室的李耳有些過節,想請先生過府一敘,共商此事。”
趙文的眼睛微微一亮。
他看了那黑衣男子一眼,又想了想,點了點頭。
“好,我這就去。”
……
半個時辰後。
伯府,一間偏廳裡。
趙文到的時候,另外兩個人已經到了。
一個穿玄色錦袍,正是那晚和他一起推人的同伴,智宣。
另一個穿褐色深衣,也是那四個貴族子弟中的一個,就是跑的最快那個傢伙,齊國呂家的呂安。
三人見面,眼神交匯,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忌憚和警惕。
“青才也來了。”
“嗯,你們也是被他請來的?”
“是。”
三人正說著,門外傳來腳步聲。
伯慶走了進來。
他今日穿著一身深色錦袍,腰間束著玉帶,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整個人顯得精神抖擻,與昨日在婢女懷裡的慵懶模樣判若兩人。
“伯慶,字安陽,見過諸位。”
三人起身行禮。
“青才見過安陽、承浩見...........”
“幾位不必多禮。”伯慶擺了擺手,在主位坐下,示意他們也坐。
待三人落座,宴席開始。
伯慶也沒有一開始就說,只是先和他們寒暄一番,給足了他們面子。
等酒足飯飽。
伯慶端起茶盞,慢悠悠地抿了一口,這才開口:
“三位可知,我今日請你們來,所為何事?”
三人對視一眼。
趙文拱手道:“聽貴府下人說,是為了那李耳之事?”
伯慶點了點頭。
“正是。”
他放下茶盞,目光在三人臉上掃過。
“我聽說,三位與那李耳,也有過節?”
三人聞言,臉上都露出幾分不自在。
那晚的事,實在不怎麼光彩。
伯慶將他們的神情看在眼裡,笑了笑,語氣溫和了許多。
“三位不必多慮。”
“那李耳不過是個鄉下小子,仗著有頭牛,便不知天高地厚,我看他不順眼,想給他點教訓。”
他頓了頓。
“三位想必也是如此吧?”
趙文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安陽說得是。那小子確實……不識抬舉。”
伯慶滿意地笑了。
“好,既然如此,咱們便是一條船上的人了。”
他招了招手,一個侍從捧著一卷竹簡走上前來。
伯慶接過,放在案几上。
“我查過了,那李耳每日卯時出門,從住處步行到守藏室,要走一刻鐘,路上有幾處偏僻的地方,最適合……”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趙文三人面面相覷。
“安陽的意思是……”
伯慶笑了笑,把竹簡往前推了推。
“這是那李耳每日必經之路的詳細情形,三位若是願意,大可以……做些甚麼。”
他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
“當然,三位若是不願,我也不勉強,只是……”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三人一眼。
“那位劉婉,似乎對那小子很是看重啊。”
三人的臉色齊齊一變。
伯慶將茶盞放下,站起身來。
“我還有事,就不陪三位了,諸位自便。”
他轉身,朝門外走去。
走到門口,他又停下腳步,回過頭來。
“當然,若是有需,大可來尋我。”
說罷,他邁步離去。
偏廳裡,只剩下趙文三人,和那捲開啟的竹簡。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沉默了很久。
最後還是趙文先開口。
“怎麼辦?”
另外兩人對視一眼,其中一個咬牙道:
“做了!”
“對!弄他一次!那小子算甚麼東西,也配讓劉姑娘另眼相看?”
“青才你甘心麼?”
趙文冷笑:“當然不。”
“那正好,你我叫些人手,等晚間他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