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來，時間流逝。
距離姚獻去傳話，已經是六年前的事情了。
這六年裡，曲仁裡有聖人降世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傳遍了整個周朝。
來來往往的學者、方士、權貴使者，絡繹不絕。
那些真正有學識的，自然被允許進入，出來的時候，皆是與那位“先生”論道談玄，受益良多的模樣。
那些只是好事的，或者自以為有學識實則草包一包的，則紛紛在村外碰了壁。
有人被毒蛇攔路，有人被狂風捲走，有人被野獸嚇得屁滾尿流，灰溜溜地狼狽而歸。
一來二去，再沒有人敢硬闖了。
曲仁裡恢復了往日的寧靜。
當然，只是表面上的寧靜。
不過讓餘麟有些頭疼的是。
這個時候的李耳很是頑皮好動，和那個清靜無為的老君完全不一樣。
“李耳！你又爬樹！”
一聲驚呼響起。
村口那棵老槐樹上，一個小小的身影正掛在最高的枝丫上，晃晃悠悠地朝下面招手。
“阿姊，你看我牛不牛？”
“牛你個頭啊！”樹下站著一個七八歲的小姑娘，急得直跺腳：“你快下來！摔著了怎麼辦！”
“摔不著！”
話音未落，那小小身影已經順著樹幹滑了下來，動作靈巧得像只猴子。
落地時還故意翻了個跟頭，沾了一身樹葉和泥土，惹得旁邊幾個小跟班一陣歡呼。
“李耳哥哥好厲害！”
“再來一個！再來一個！”
李耳拍拍身上的土，得意洋洋地朝他們揮了揮手，然後目光一轉，落在了不遠處的一棵李子樹上。
不是當年那棵，而是村裡人種的。
樹上掛滿了青黃的李子，沉甸甸的壓彎了枝頭。
“走！”他一揮手，“摘李子去！”
“好！”
一群小跟班跟在他屁股後面，浩浩蕩蕩地朝李子樹衝去。
剛到樹下，就聽見一聲怒吼：
“李耳！你又偷我家李子！”
一箇中年婦人從屋裡衝出來，手裡還拿著燒火棍。
李耳反應極快，一把抓起兩個掉在地上的李子，扭頭就跑。
他跑得飛快，邊跑邊喊：“沒偷沒偷！地上掉的！地上掉的！”
一群小跟班也跟著跑，跑得雞飛狗跳，惹得村裡的狗也跟著叫起來，追在他們屁股後面狂吠。
李耳回頭看了一眼那條追得最兇的大黃狗，眼珠一轉，忽然停下腳步。
“來！”他把手裡的李子朝遠處一扔，“追李子去！”
那條大黃狗愣了一下，居然真的調頭去追李子了。
一群孩子笑得前仰後合。
“李耳哥哥好聰明！”
“大黃好笨哈哈哈！”
李耳得意地叉著腰，看著那條被耍得團團轉的大黃狗，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然後他的目光又落在村邊那條小河裡。
“走！”他一揮手，“抓魚去！”
“好！”
一群孩子又朝河邊衝去。
片刻之後，河邊的泥地裡多了幾個光著屁股的小泥猴，在水裡撲騰著追魚。
水花四濺，笑聲陣陣，偶爾夾雜著“抓到了！”“跑了跑了！”的驚呼。
李耳抓得最歡。
他整個人泡在水裡，頭髮溼漉漉地貼在臉上，手裡攥著一條還在掙扎的大魚，高高舉起：
“看！我抓的！”
“哇——”
一群小跟班發出崇拜的歡呼。
直到日頭偏西，這群小泥猴才戀戀不捨地從水裡爬出來，一個個渾身溼透，滿身泥巴，抱著各自的戰利品，嘻嘻哈哈地往村裡走。
路上遇見村民，村民們紛紛搖頭嘆氣：
“又是李家那小子……”
“唉，這孩子，比我家那三個加起來還鬧騰……”
“不過聰慧也是真聰慧，那些來此拜訪的君子們都說他不凡”
“嗯，沒看見你家孩子像個狗腿子一樣跟在他後面嗎？當然不凡。”
“哼，你家孩子不也是？”
餘麟坐在門前，看著遠處那鬧騰騰的一幕。
李耳帶著一群孩子從村口狂奔而過，追著村裡那條已經躲著他走的大黃狗。
大黃狗跑得飛快，尾巴夾得緊緊的，一邊跑一邊回頭看，眼神裡滿是驚恐和絕望。
“汪汪汪！”
“追！快追！”
一群孩子的笑聲和狗叫聲混在一起，響徹整個村子。
餘麟看著那個跑在最前面、渾身是泥、頭髮亂成雞窩的小小身影，無奈地扶了扶額。
六年前那個出生時紫氣東來、踏蓮而行，如今成了這村子的孩子王。
上樹掏鳥窩，下河抓魚蝦，追得雞飛狗跳，氣得大人跳腳。
乾的事兒就沒一件和“清靜無為”沾邊的。
他搖搖頭，暗道：“果然是人嫌狗厭的年紀啊……”
“嗯，全拍下來，到時候去天庭放給玉帝和元始、靈寶他們一起看。”
“贊。”
這時候，一道溫潤的女聲響起：
“阿耳，回家吃飯了。”
理氏站在自家門口，遠處那群鬧騰的孩子喊道。
她的面容依然是六年前的模樣，時光在她身上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遠處，李耳聽見這聲呼喚，立刻停下追逐的腳步。
他回過頭，朝那群還鬧騰著的小跟班們揮揮手：
“散了散了！回家吃飯了！”
“滾蛋滾蛋！”
小跟班們應聲散去，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李耳拍了拍身上的土——拍不掉，索性不管了。
轉身抱起那條好不容易從河裡抓來的魚，蹦蹦跳跳地朝自家跑去。
路過餘麟門前時，他忽然停下腳步。
他歪著頭，看著那個坐在椅子上、笑嘻嘻看著他的男人，咧嘴一笑：
“餘麟餘麟，”他喊道，語氣裡滿是熱情：
“一起去吃飯啊？”
餘麟看著他。
看著這個滿身是泥、頭髮亂成雞窩、手裡還抱著一條半死不活的魚的小傢伙。
“好啊。”
餘麟忽然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
餘麟已經走到李耳身邊，低頭看著那個只到他腰的小泥猴，笑著問道：
“今天吃魚？”
李耳高高舉起手裡的魚，眼睛亮晶晶的：
“對！我今天抓的！最大的一條！”
“保證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