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餘麟那邊正熱鬧相聚之時,大洋彼岸,北美那座偏僻的教堂前,卻是另一番光景。
洪宇獨自坐在教堂門口的臺階上,背對著門內那尊沉默的耶穌受難雕像,面向太陽。
金色的陽光灑落在他純黑的教袍上,卻無法驅散那衣料本身彷彿能吸收光線的特質,反而將他襯得如同陽光下的一個剪影。
他微微眯著眼,目光落在遠處荒涼的曠野上,實則瞳孔渙散,沉浸在深沉的思索之中。
他在覆盤,在推演,在謀劃。
如何,才能將朗基努斯之槍真正拿到手?
上一次在威斯敏斯特教堂的行動,他承認,自己確實起了貪念。
不僅想要命運之矛,更想將傳說中的聖盃也一併納入囊中。
現在想來,若當時在拿到朗基努斯之槍的瞬間便果斷撤離,或許
但他立刻將這個念頭掐滅。
任務失敗,是因為自己貪心嗎?是要怪。
但還要怪主在關鍵時刻命令自己撤退嗎?明明有機會強搶..........
不。
洪宇的眼神沒有絲毫動搖。
他從未,也永遠不會產生這樣的想法。
現在不會,以後也絕不會,質疑主的意志,是最大的褻瀆與背叛。
他的信條簡單而極端:聆聽主的指示,執行主的意志,完成主的任務。
他並非好人,手上沾染的鮮血與陰謀不計其數,但他是一個最純粹、最忠誠的好教徒。
若主此刻命令他去死,他會毫不猶豫地執行,甚至會覺得那是無上的榮耀。
事實上,他並非沒有“死”過。
在過往幾次極端危險、幾乎必死的任務或意外中,是他的“主”親自出手,以難以想象的手段將他從死亡邊緣,甚至是從某種程度的“湮滅”中拉了回來。
這也正是為何“拜上帝教”內部高層換了一批又一批,唯有他洪宇的地位始終穩如磐石、無人能撼動的根本原因。
不是因為他的祖上是洪秀全,流淌著這樣的血脈,而是他完全忠於他的主。
他是被主親自選中並多次庇佑的教徒。
“亞瑟王……”洪宇嘴唇微動,念出這個名字,語氣裡聽不出喜怒,只有權衡。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這個名字代表的不只是一個甦醒的傳奇王者,更意味著聖盃的守護者,以及……可能帶來的一系列變數。
他緩緩從臺階上站起身,動作不疾不徐,拍了拍教袍下襬沾染的些許塵土,轉身,走進了光線昏暗的教堂內部。
他沒有去祭壇前祈禱,而是徑直走到側面的一個書架旁,取下了一本封面漆黑、沒有任何裝飾的厚重書籍。
書的封皮觸手冰涼,彷彿不是皮革或紙張,而是某種生物的面板。
他回到常坐的那張高背椅坐下,將黑皮聖經放在膝上,隨手翻開。
然而,書頁剛被開啟,異變陡生!
書頁上那些原本排列整齊、但意義晦澀扭曲的古老文字,突然如同活過來的黑色蝌蚪般劇烈扭動、變形!
它們紛紛從紙面上“掙脫”出來,化作一縷縷漆黑的煙霧,在空中迅速匯聚、交織。
眨眼之間,一道模糊不清、完全由流動的黑色文字與陰影構成的人形輪廓,出現在洪宇上方。
它沒有五官,沒有實體,卻散發著洪宇熟悉至極的氣息。
洪宇立刻起身,後退半步,毫不猶豫地單膝跪地,頭顱深深低下,聲音充滿了絕對的恭敬:
“見過我主。”
“嗯。”那人影發出一聲輕應,聲音直接回蕩在洪宇的腦海,平和、淡漠。
儘管沒有顯化出眼睛,洪宇卻能清晰地感覺到一道“視線”落在了自己身上,彷彿能穿透血肉骨骼,直視靈魂深處。
那聲音再次響起,不急不緩,如同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實:
“昨日令你撤退,不是因你之過,亦不是懲罰。”
“是因天堂已然察覺,我賜予你的智天使權能於凡間顯化。”
洪宇心中微震,保持跪姿,凝神傾聽。
“為應對我之所為,作為平衡與回應……”
人影的語調沒有任何起伏:“天堂一方,拉斐爾亦已將他的神力,降臨凡間。”
“雖非本體,但其力量本質不容小覷。”
“若你昨日未及時撤離,必會與承載拉斐爾神力的‘使者’遭遇,到時候你以一敵眾,面對聖槍、聖盃,外加一位他的神力干預……你的失敗,幾成定局。”
人影略微停頓,那無形的“視線”似乎變得更加沉重:
“我,已沒有耐心,再耗費漫長時光,去從頭培育新的、合格的教徒。”
這話語平靜,卻讓洪宇的後背瞬間滲出冷汗。
他明白其中的含義——主對他的“失敗容忍度”正在降低,或者說,主對他如今激進的手段不滿。
自己並非不可替代,只是目前“用著順手”,且重新培養代價太大。
“原來如此。”洪宇低頭,聲音更加恭順:
“是我愚鈍,未能洞察天堂動向,令主費心,感謝主及時示警,保全於我。”
心中原來並非自己貪心誤事,而是更高層面的力量博弈已經展開,主在關鍵時刻做出了最利於保全實力和長遠計劃
“那麼,我主,”洪宇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那模糊的人影:
“我們接下來,該如何行事?”
人影沉默了片刻,那由文字與陰影構成的身軀似乎微微波動了一下。
然後,祂重複了上次分別時的話語,聲音依舊平淡:
“我先前,已經告訴過你。”
“尚需時日,尚且隱忍。”
“力量,需要積累;時機,需要等待。”
“真正的對決,不在凡塵的教堂與聖殿。”
“去吧,去做你該做的準備,當‘時日’到來,自會知曉。”
話音落下,那由黑色文字構成的人影開始緩緩消散,重新化為縷縷黑煙,如同倒放般,一絲不落地回歸到洪宇膝上那本翻開的黑皮聖經之中。
書頁上的文字恢復了原狀,彷彿剛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覺。
教堂內重歸寂靜,只剩下洪宇一人,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對著那本合上的聖經,久久沒有起身。
“尚需時日,尚且隱忍……”他低聲重複著主的告誡,緩緩站起,將聖經緊緊抱在懷中。
既然如此。
那便再隱入黑暗之中吧。
洪宇召喚出一個魔法陣,向所有的教徒下達指令:
“隱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