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宇,我最忠誠的信徒,你做的很好。”
夜深人靜,萬籟俱寂。
白日裡曾迴盪著狂熱宣教與黑暗光輝的教堂,此刻只剩下洪宇大主教一人。
他獨自跪在祭壇前,面對著那尊神像,似乎在默默祈禱。
然而,說話的不是他。
聲音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平和、威嚴,帶著一種非人的空洞迴響。
正是那尊神像!
只見祭壇上,那原本靜默的石像表面,泛起一層流水般的暗色微光。
緊接著,石像的眼部位置,亮起了兩點深邃的、彷彿能吸納靈魂的幽光。
祂活了!
石質的軀體並未改變材質,卻異常靈活地從基座上邁步走下,沉重的腳步在寂靜的教堂地面發出輕微的“嗒、嗒”聲,徑直來到了跪伏的洪宇面前。
洪宇的頭垂得更低,額頭幾乎觸碰到冰冷的地面,聲音恭敬無比:
“是,為了您,一切都是我應該做的!微不足道!”
神像沒有立刻回應,只是緩緩抬起那由岩石構成的手掌,輕輕按在了洪宇低垂的頭頂。
就在手掌接觸的剎那,異象陡生!
教堂外,清冷皎潔的月光彷彿受到了無形之力的牽引,絲絲縷縷,如同實質的銀色水流,穿透教堂古老的彩繪玻璃窗,匯聚成一道凝練的光柱。
自穹頂落下,精準地籠罩在洪宇身上,並從神像手掌與他頭頂接觸處,源源不斷地湧入他的體內!
洪宇渾身一震,口中不由自主地發出一聲壓抑的舒暢嘆息。
那月光並非普通的自然之光,其中蘊含著精純至極的能量。
這股能量霸道地衝刷著他的四肢百骸、經脈竅穴,滌盪著修行中積累的暗傷與雜質。
咔嚓……
彷彿某種無形的枷鎖被打破的輕響在他體內迴盪。
困擾他多年、以為終生無望突破的修為瓶頸,在這股浩瀚能量的灌注下,竟如同薄冰般輕易碎裂、消融!
他的境界瞬間躍升,氣息以驚人的速度變得強大!
神像似乎對這一切瞭如指掌,直到月光灌注停止,洪宇體內奔湧的新生力量逐漸平復、穩固,祂才緩緩收回手掌,聲音再次響起:
“我賜予你部分智天使的權能與本質。”
洪宇聞言,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難以抑制的狂喜光芒!
智天使!那是位於天堂高階序列、司掌智慧、守衛上帝神聖威嚴的尊貴存在!
哪怕只是“部分”的權能與本質,也意味著他從此徹底脫離了凡俗修行者的範疇,生命層次發生了質變!
此刻的他,自信哪怕面對那些天生的仙神、天使,也有一戰之力,甚至可能戰而勝之!
他再次深深拜伏下去,聲音激動無比:
“感激我主無上恩賜!洪宇願肝腦塗地,永世追隨我主!”
“不必如此。”神像的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喜怒:
“你為我做事,我給予獎賞,公平的交易而已。”
祂不再關注激動不已的洪宇,而是微微側首,將那雙幽深的“目光”投向了遙遠的東方,彷彿穿透了教堂的石壁、跨越了浩瀚的海洋,直接落在了夏國的某處。
準確來說,是某個人的身上。
沉默持續了許久,教堂內只剩下洪宇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終於,神像收回“目光”,開口道:
“派去夏國活動的所有教徒,立刻撤回。”
洪宇一愣,下意識問道:“我主,是計劃有變,還是……他們被捨棄了?”
他不會去想他的主是擔心他們的安危。
正如他剛剛對那些教徒所說的。
神要有神性,要高高在上,要漠視一切,人的性命自然不會被神放在眼裡。
“他,已經發現了我的存在。”
神像沒有指明“他”是誰,但洪宇瞬間明白了——是那位聖徒,餘麟!
神像繼續道:“你,以後也不得踏入夏國境內。”
頓了頓,祂補充了最關鍵的一句,也是讓洪宇心頭一凜的話:
“我先前賦予你的‘存在消除’能力,在如今的他面前,已經是無用。”(15章蘇曲提到的邪教分教主)
洪宇沒有詢問“為甚麼失效”或者“他究竟有多強”這類問題。
多年的追隨與隱秘生涯讓他深知,對於“主”的吩咐,理解要執行,不理解也要執行,且在執行中加深理解。
過多的疑問,本身就是一種不忠與軟弱的體現。
他再次深深低下頭,語氣恭順:
“是,一切聽憑我主吩咐,我即刻去辦。”
“嗯。”神像只發出一個簡單的音節,算是回應。
隨後,祂緩緩轉身,回歸祭壇之上的原位。
在徹底凝固為雕塑的前一刻,留下了最後一句告誡:
“尚需時日,還需隱忍。”
話音落,神像徹底沉寂,所有異樣的氣息收斂,重新變回一尊石雕,彷彿剛才的對話、賜予、月光灌注都只是一場幻夢。
洪宇沒有立刻起身,而是保持著跪姿,又靜靜等待了片刻。
直到確認“主”的意志確實暫時隱去,教堂內只剩下他一人與滿室寂靜,他才緩緩直起身體,活動了一下因久跪而有些僵硬的膝蓋。
他站起身,目光復雜地望向祭壇上那尊恢復了死寂的神像,眼神中交織著敬畏,以及一絲被深深壓抑的不甘與……比較之心。
“這個聖徒餘麟……”
他低聲自語,聲音在空曠的教堂裡顯得格外清晰:
“還真是得了耶穌……不,是得了那偽神非常多的‘優待’啊。”
這種成長速度,這種被“眷顧”的程度,讓洪宇感到一種隱隱的刺痛。
“聖徒……呵,好一個聖徒。”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但很快,這股因比較而產生的負面情緒,便被體內那股新生的、澎湃的、屬於“智天使”部分本質的強大力量感所取代。
洪宇緩緩握緊拳頭,感受著肌肉中奔湧的能量,一種前所未有的自信升騰而起。
“如今,我也擁有了智天使的權能……”
他眼中寒光一閃,如同出鞘的利刃:
“他餘麟,未必就能勝我!”
“等著吧……”
他望著東方,彷彿能隔著無盡距離與那個被他已視為宿敵的身影對視:
“待將來,我也得了我主更多的恩賜,甚至……也成為‘聖’……”
“……屆時,你我一較高下!”
一甩寬大的黑色袖袍,洪宇不再停留,轉身,大步走出了這座黑暗教堂。
身影消失在黑夜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