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那院落,便見四道氣質迥異的身影早已候在其中,正是唐僧、豬八戒、沙僧與白龍馬所化的白袍青年。
唐僧身披一襲樸素的袈裟,手持九環錫杖,頭戴毗盧帽,周身隱隱有佛光流轉。
顯然已非當年那個肉眼凡胎的取經僧,而是證得果位的旃檀功德佛。
豬八戒早已褪去了那副肥頭大耳的豬妖模樣,恢復了昔日天蓬元帥的英武神姿,身材魁梧挺拔。
此刻他正盯著石桌上香氣撲鼻的菜餚,喉頭滾動著,嚥著口水。
沙僧依舊是一副沉穩忠厚的模樣,看起來就像老實人。
白龍馬所化的青年,則是一身素雅白袍,腰繫玉帶,眉目清朗。
石桌上已然擺好了幾樣精緻的素齋和幾盤看著就令人食指大動的仙家菜餚。
見餘麟隨著孫悟空走進來,唐僧率先含笑開口,聲音溫和:“餘施主,許久不見,還是這般丰神俊朗,氣度非凡啊。”
豬八戒立刻湊上前,連連點頭附和,習慣性地想自誇又臨時改口:
“是也是也!餘兄弟這容貌氣度,著實不凡,不在我老豬……呃,不在我天蓬當年之下!”
說完還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如今已經不是豬鼻子的鼻子。
不當豬就是好啊!
“二師兄,說些大傢伙不知道的。”沙僧先是對豬八戒是了一句後,這才轉向餘麟,恭敬地行了一禮:
“餘上仙,玉帝陛下前日還特意叮囑我。”
“若見到您,請轉告您改日去一趟陛下那裡,陛下說有新得的佳釀要與您共品。”
話音落下,白龍也緊接著開口:“餘兄,家父西海龍王也一直唸叨,說龍宮近來得了些四海奇珍,想邀您去龍宮一敘,暢飲一番。”
“不知餘兄意下如何?”
面對這接連的邀請,餘麟只是隨意地頷首,笑道:“不是不可以,等我有時間就去叨擾。”
“好了好了,都別站著了,今日我雖是客,但客隨主便,大家不用這麼客套,坐下說話。”
雖然說著他是客人,但這副招待模樣,倒是顯得唐僧他們才是客人。
不過沒人在意,或者說,孫悟空和唐僧幾個正在用眼神交流著甚麼,好似接下來有一場好戲要開始。
待到眾人圍著石桌坐下,餘麟剛拿起筷子,還沒來得及夾菜,就聽身旁的孫悟空猛地一拍石桌,發出“啪”的一聲脆響,臉上做出懊惱表情:
“哎呀!師父!”
這一嗓子讓大家都看向他。
孫悟空指著唐僧面前的酒杯,說道:
“你怎麼忘了?快快敬酒啊!”
“餘麟兄弟遠道而來,咱們這第一杯酒,得你這位師父先敬才是!莫要失了禮數!”
唐僧被他這麼一說,完全沒有被徒弟教訓的尷尬,反而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連連點頭:
“對對對!悟空所言極是!是為師疏忽了,險些失了待客之道。”
說罷,他立刻提起桌上的白玉酒壺,親自為餘麟面前的酒杯斟滿,然後雙手捧起自己的酒杯,神態鄭重地對餘麟道:
“餘施主,貧僧借這杯素酒感念往日諸多“照拂”,請!”
“法師不用如此。”餘麟只能端起酒杯,與他碰了一杯。
剛放下杯子,還沒來得及吃口菜,又聽孫悟空轉頭朝著正偷偷伸筷子去夾一塊水晶蹄髈的豬八戒嚷嚷道:
“哎呀!八戒!你也誤了大事!”
豬八戒筷子一抖,那塊晶瑩的蹄髈差點掉回盤子裡。
他茫然地抬起頭:“啊?”
“我又怎麼了大師兄?莫非你要吃這個蹄子?”
孫悟空一臉嚴肅,指著桌子正中那盤清蒸的仙魚,斥道:
“你看看這魚!魚頭朝向何方?!”
豬八戒順著他的手指一看,那肥美的仙魚魚頭正對著沙僧的方向。
他猛地一拍自己腦門:“哎呀!瞧我這記性!真是豬腦袋!”
“這宴客的規矩,魚頭朝向弄錯了!”
話音落下,立刻伸出大手端起那盤魚,調整方向,讓那鮮美的魚頭正對著餘麟,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這下對了!餘兄弟,你請,你先請!”
餘麟看著他們這接連不斷、略顯浮誇的禮數,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正想說“真不用這麼講究,大家隨意就好”,話還沒出口——
一旁始終沉默寡言、一副老實人模樣的沙僧,突然慢悠悠地開口了:
“大師兄。”
孫悟空轉頭看他:“怎麼了,沙師弟?”
沙僧指了指孫悟空坐的位置,又指了指主位,一臉耿直:
“你坐的是主位。”
“……”孫悟空低頭一看自己坐的石凳方位,再一看餘麟坐的客位,旋即臉上露出“懊惱”和“不好意思”的笑容,連連拍著自己的後腦勺:
“哎呀呀!你看我這猴急的!光顧著說話,連座位都沒看清楚!真是失禮,太失禮了!”
他不由分說,上前就要拉餘麟起來:“來來來,餘麟兄弟,咱倆換換!你坐這兒,這才是主位!快請快請!”
餘麟:“………………”
他終於忍無可忍,將筷子往桌上一放,環視著眼前這四位演技略顯浮誇的取經團隊成員,無奈地嘆了口氣,直接點破:
“停,打住。”
“我說,幾位……尤其是大聖。”他目光落在孫悟空臉上:
“你們這又是敬酒,又是調魚頭,又是換座位的……到底想幹甚麼啊?”
“你們當年取經走錯地方了是吧?”
“有事情直接說,咱們之間,還用得著繞這麼大圈子?”
見他一副很詫異的模樣,孫悟空這才拍了拍他的手臂:“餘麟你彆氣,你彆氣。”
“這怪不得我們,我們這還不是按照某個人說的去做麼?”
“來來來,不提這些了,吃飯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