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餘麟從高天原回來的時候,人間的時間已經來到了第二天的下午。
他沒有和菲蒙一起直接返回神社,而是選擇一個人,在一處櫻花林中漫步。
正值櫻花盛開的季節。
放眼望去,滿樹粉白,層層疊疊,如同輕柔的雲霞籠罩了整片山林。
微風拂過,無數花瓣便紛紛揚揚地飄落,在地上鋪成一層淺淺的、帶著香氣的“雪毯”。
林裡很是熱鬧。
許多市民和遊客趁著好天氣前來郊遊賞花。
樹下鋪開一張張野餐墊,家人朋友圍坐,笑語不斷;情侶牽著手在花雨中漫步;孩童追逐著飄落的花瓣;還有穿著和服、精心打扮的少女們拿著手機或相機,尋找最佳角度拍照。
餘麟收斂了氣息,如同一個普通的賞花客,沿著林間小道不緊不慢地前行。
他避開人流最密集的區域,漸漸朝著櫻花林的深處走去。
越往深處,遊人越少,環境也越發幽靜。
耳邊的喧囂漸漸被鳥鳴和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取代。
這裡的櫻花樹似乎生長得更為古老繁茂,枝幹虯結,花團錦簇,別有一番幽深靜謐的美感。
直到前方小徑似乎快要被垂落的櫻花枝條完全遮蔽,餘麟停下了腳步。
並非因為無路可走。
而是因為,前面的櫻花樹下,靜靜地佇立著一道人影。
那是一個女子。
身姿窈窕婀娜,穿著一身素雅卻質地絕佳的淡粉色和服,上面繡著精緻的櫻花紋樣。
烏黑的長髮如瀑般垂落,髮間點綴著幾朵小小的、近乎真實的櫻花。
面容清麗絕美,膚色白皙,整個人透著一股不食人間煙火的空靈氣質,眉宇間又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惹人憐愛的憂鬱。
她靜靜地站在一棵開得最盛的櫻花樹下,人與花彷彿融為一體。
恰在此時,一陣風吹過。
呼——
滿樹的櫻花如同被驚擾的蝶群,瘋狂地旋轉、飄落。
女子的和服衣袖、裙襬,以及她髮間的櫻花,也隨之輕輕飄搖舞動。
粉白的花瓣雨將她環繞,髮絲拂過她白皙的臉頰,那畫面美得如同精心繪製的浮世繪,又像某個古老愛情故事中定格的瞬間,靜謐,唯美,帶著一絲淡淡的哀愁與期盼。
直到風勢稍緩。
女子微微抬起眼簾,那雙清澈如秋水般的眸子,準確地看向了餘麟所在的方向。
嘴唇輕啟,聲音如同櫻花飄落般輕柔,輕聲呼喚道:
“餘麟桑……”
餘麟挑眉:“姐們你誰?”
女子:“………………”
她精心營造的,充滿了日式美學與邂逅浪漫的氛圍,瞬間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消散得無影無蹤。
臉上的表情和身體姿態都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那楚楚可憐的神色幾乎要維持不住。
餘麟卻像是沒察覺到這尷尬的氣氛,徑直走上前幾步,目光坦然地在她身上掃視了一圈,又仔細感知了一下對方的氣息,隨即再次開口,語氣篤定:
“高天原的哪個神?剛才在高天原,是你偷偷開啟石門縫隙吧?”
見他已經點破了自己的身份和剛才的小動作,女子索性也不再遮遮掩掩。
她收斂了臉上那副惹人憐愛的表情,恢復了更為自然、也更為莊重一些的神態,朝著餘麟盈盈一拜,行了一個標準的禮,然後自我介紹道:
“餘麟桑慧眼如炬,我確實來自高天原。我並非天生神靈,而是天照大神取一朵靈櫻精華所化’。”
她頓了頓,解釋道:“因為天照大神與其他幾位主神受限於某些約定,不便親自前來拜訪,所以只能派遣我前來,向您致以問候。”
“您可以叫我天櫻。”
餘麟微微頷首,表示知道了。
但他顯然沒甚麼寒暄客套的興致,直接切入正題,語氣乾脆利落:
“說吧,你們找我有甚麼目的?是想讓我勸說菲蒙離開這裡?還是想讓地獄勢力不再插手霓虹的事情?”
聞言,天櫻臉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似乎對餘麟能一針見血地猜出她們的來意並不感到意外。
她點了點頭,語氣懇切:“正如您所料。”
“我們……高天原的諸位大神,希望您能看在……同為東方超凡存在的份上,出面勸說地獄一方,讓他們離開霓虹,將高天原的掌控權交還給我們。”
她微微前傾身體,姿態放得更低,承諾道:“為此,您提出的任何條件,只要是我們能夠做到、能夠給出的,我們一定會竭盡全力滿足您!”
“這樣啊……”餘麟點了點頭,彷彿在認真考慮。
天櫻心中一喜,期待地看向他,等待他開出條件。
在女子滿懷期待的目光中,餘麟沉吟了片刻,然後抬起頭,開口說道:
“我目前想要的……就是成為‘至高’,你們能幫我做到嗎?”
天櫻:“………………”
她臉上的期待瞬間凍結,然後一點點碎裂,化為徹底的呆滯和荒謬。
成為……至高?!
他們要是有這個能力,還用得著在這裡低聲下氣地求他?
他們要是能讓人隨便成為至高,早就把甚麼奧林匹斯、阿斯加德、天堂、天庭……統統打下,化為自己神系的一部分了!
哪裡還會像現在這樣,被地獄堵在家裡,不得不“分家”另過,憋屈至極?!
這樣看來,餘麟這分明就是在用最直接、最不可能的條件,拒絕他們!甚至帶著點戲弄的意味!
天櫻心中瞬間湧起一股強烈的屈辱和怒意,精緻的臉龐都微微漲紅了。
但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將這情緒壓了下去——她不敢,也不能對眼前這位深不可測、連那恐怖惡魔都恭敬有加的“餘麟桑”發脾氣。
她只能勉強扯出一個笑容,聲音乾澀地問道:
“您……您只是在開玩笑,對嗎?”
餘麟攤了攤手,表情無辜而認真:“沒開玩笑。”
“我現在缺的就是這個,想要的也正好是這個,其他的……”
“你們有的,我也有,你們沒有的,我去天堂或者天庭轉一圈,說不定就拿到了。”
他看著天櫻的眼睛,補充道:“我很少騙人。”
“呃,不過換一種也行。”
天櫻聞言,當即又露出喜色:“您說,您說!”
“你問問天照願不願意給我當侍從。”
“這不可能!”
“如果做不到,那就別來打擾我,我的耐心有限。”
說完,他不再看天櫻,直接轉身,沿著來時的路,朝著櫻花林外,人聲漸起的方向走去。
步伐不疾不徐。
天櫻僵立在原地,看著餘麟逐漸遠去的背影,用力咬了咬下唇,好似品嚐到了苦澀。
最後,她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帶著失落、無力。
沒有試圖追上去再懇求,身影如同融入風中飄散的櫻花一般,漸漸變得透明、稀薄。
最終徹底消失在漫天飛舞的粉白花瓣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