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麟繼續前行,穿過生命樹林。
周圍的景色依舊美不勝收,但他心中目標明確,步伐並未因此放緩。
忽地,他腳步微頓,面上露出了幾分意外之色。
因為在他的視線前方,那純粹的植物美景之中,竟然出現了一道……人影。
那是一個站在一棵低矮果樹下的老者。
他頭髮花白,身上穿著樣式古樸的白色長袍。
此刻,他正聚精會神地對著架在面前的一塊光滑石板,用畫筆專注地描繪著甚麼。
彷彿全身心都沉浸在了眼前的創作之中,以至於連餘麟走近的腳步聲都未曾察覺。
餘麟沒有立刻打擾,他放輕腳步,來到老者身側不遠處,安靜地看著。
老者手中的畫筆蘸著彷彿自帶光芒的顏料,在石板上勾勒出伊甸園的一角。
他的筆觸很細膩,彷彿要將這片神聖之地的靈魂捕捉下來。
直到老者完成一種顏料的塗抹,滿意地微微點頭,提起畫筆,準備去蘸取另一種顏色時,餘麟才輕聲開口:
“你好。”
“啊!”突然響起的聲音顯然嚇了老者一跳,他身體微微一顫,後退了小半步,手中的畫筆都差點掉落。
他驚魂未定地轉過頭,當看到餘麟那張陌生卻並無惡意的面容時,這才長長舒了一口氣,臉上重新浮現出溫和的笑容。
“呼……還真是嚇了我一跳。”老者拍了拍胸口,長舒一口氣:
“這樣沒有動靜地來到別人身後,可不太好啊,年輕人。”
“抱歉。”餘麟誠懇地道歉,隨即自我介紹道,“我叫餘麟,你是……?”
“餘麟?”老者聽到這個名字,面上露出幾分疑惑,隨即放下畫筆,非常鄭重地整理了一下衣袍,朝著餘麟行禮:
“歡迎你的到來,餘麟。”
他直起身,微笑著介紹自己,“我是以諾。”
以諾?
那位“與神同行”,最終未經歷死亡而被上帝接去的義人以諾?
難怪他能出現在這伊甸園之中。
餘麟心中瞭然,微微頷首表示知曉。
“這裡還有別的人麼?”
餘麟環顧四周,除了他和以諾,似乎只有永恆的風景和那些安靜的生物。
以諾搖了搖頭,語氣平和:“目前看來,只有你和我,智天使守護著生命樹,但他通常不會隨意走動。”
他好奇地打量著餘麟,“你也是被主選中,得以進入此地的人麼?”
餘麟聳了聳肩:“算是吧。”
“不過我主要是來這裡做些事情的。”
“做些事情?”以諾的眼睛亮了起來,他在這裡度過了漫長的、寧靜卻也有些單調的時光,對於“新事”充滿了興趣:
“做甚麼?我在這裡待了許久,對這裡的一草一木都很熟悉,一定能幫上你!”
餘麟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手,指向了前方不遠處——那裡,在一片相對空曠的草地上,孤零零地矗立著一棵極其奇特的古樹。
那棵樹並不十分高大,但形態古拙奇異。
它的樹幹並非單一顏色,而是呈現出毫無雜質的純白和深邃純粹的純黑,兩者交雜在一起所形成。
其上倒是沒有果實,只有樹葉存在著,
“我要去砍了那棵樹。”
餘麟輕聲說著,然後看向以諾:“這樣可以嗎?”
以諾:“………………”
老者臉上的熱情和好奇瞬間凍結,嘴巴微微張開,似乎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他花了足足好幾秒鐘來消化這句話。
“……我剛剛說話有些大聲了,不好意思。”
以諾乾咳了一聲,臉上露出極其複雜的神情,混雜著震驚、困惑:
“這個……我可能幫不了你。”
砍……砍善惡樹?!
以諾幾乎要脫口而出斥責的話語,質問餘麟怎能生出如此褻瀆、如此瘋狂的念頭!
但話到嘴邊,他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因為他意識到,餘麟能出現在這裡,能穿過伊甸園的邊界,來到這核心之地,本身就已經說明了問題——若非得到上帝的默許甚至指引,絕無可能!
這背後的深意,遠遠超出了他的理解範圍。
於是,那升起的怒意和訓斥,最終化為了濃濃的好奇。
他實在太想知道,這個被允許前來“砍樹”的年輕人,究竟打算怎麼做?又為甚麼要這麼做?
餘麟似乎看穿了他眼中壓抑的好奇,只是說了句“沒事”,便不再多言,轉身徑直朝著那棵善惡樹走去。
以諾猶豫了一下,終究抵不過那強烈的好奇心,也顧不上收拾自己的畫具,連忙邁步跟了上去,像個充滿求知慾的老學徒。
兩人一前一後來到善惡樹下。
近距離觀看,這棵樹散發出的氣息更加獨特,既非生命樹那般充滿生機光輝,也非邪惡之感,而是一種深邃的、關乎本質的“知”之氣息。
以諾終於按捺不住,問道:
“你……你要用甚麼來砍樹?我好像沒見到你帶了斧頭或者任何工具。”
“斧頭?不用。”餘麟搖了搖頭:
“我有其他的。”
說著,他抬手,輕輕摘下了始終懸掛在脖頸處的那枚看似普通的銀幣。
然後,他對著空氣,輕聲喚道:
“手套,出來。”
“好的!”
下一刻,手套顯現,其上氣息讓以諾大為震驚。
他從上面感受到了上帝的氣息!
這難道是上帝打造的?!
餘麟沒有解答他的疑惑,只是將那枚銀幣,輕輕按在了右手手套的手背位置。
銀幣接觸到手套的瞬間,彷彿融化了一般,完美地鑲嵌了進去,與手套的紋路融為一體,彷彿它本就是手套的一部分。
餘麟活動了一下戴著手套的右手後,這才朝著近在咫尺的善惡樹走去。
以諾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
砍伐上帝的分別善惡樹……這絕對是自創世以來從未有過的事情!他究竟要如何做到?
在老者無比好奇、幾乎要瞪出眼眶的注視下,餘麟在善惡樹那奇異的樹幹前站定。
他抬起了戴著鑲嵌銀幣手套的右手,五指併攏。
然後,他朝著那象徵著“知”之本源的樹幹,乾淨利落地——
揮下了一記手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