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清晨,稀薄的陽光終於穿透了殘留的雲隙,照亮了這片剛剛經歷血腥洗禮的土地。
偏房內,貝發出一聲滿足的、長長的哈欠,從鋪著乾草的地鋪上坐了起來。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又抓了抓自己濃密的頭髮,感覺這一覺睡得格外沉,格外舒服,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她朦朧的視線逐漸恢復焦距,下意識地望向窗外,想要看看雨後的景色——
下一秒,她所有的睡意瞬間被驚飛!
窗外,不再是泥濘的草地或樸素的農舍,而是……一地的屍體!
橫七豎八,姿態各異,暗紅色的血跡在晨光下格外刺目,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昨夜未曾散盡的鐵鏽味和死亡氣息。
有敵人?!襲擊?!
貝的瞳孔驟然收縮,肌肉瞬間繃緊,幾乎是本能地低吼出聲,聲音因為剛醒而有些沙啞,卻帶著十足的警惕:
“洛爾!餘麟!有敵人!我們被……”
她猛地從地鋪上彈起,就要去抓放在身邊的武器。
“不用擔心。”
一道平靜、帶著淡淡疲憊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打斷了她的動作和話語。
貝的動作僵住,迅速轉身,只見洛爾正靠坐在牆邊的一張破舊木椅上,手裡握著一個空了的陶杯,目光有些失神地望著門口的方向。
他看起來一夜未睡,眼圈下方帶著淡淡的青黑,神情略顯疲憊,眉宇間似乎還縈繞著一絲化不開的沉重,與平日裡那個總是帶著點玩世不恭或機靈勁兒的洛爾判若兩人。
“他們……”洛爾的視線沒有焦點,聲音平直:
“是我昨天殺的。”
貝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說甚麼。
昨晚?她只記得喝了那杯女主人送來的、甜膩的蜂蜜水,然後……然後就睡死過去了,對外界發生的一切毫無知覺!
“昨晚……到底發生了甚麼?”貝定了定神,大步走到洛爾和餘麟面前,拖過一段木樁坐下,急切地問道:
“難道是這個村子的人……要害我們?”
她想到那杯讓自己睡得昏沉的蜂蜜水,心中已經有了不祥的預感。
“差不多。”洛爾微微頷首,對於她能猜到並不意外。
他深吸一口氣,似乎整理了一下思緒,然後用一種儘可能簡潔、卻難掩其中血腥與殘酷的語氣,將昨晚拉玲下藥、曼耳騙他出去、村長帶人圍殺、那詭異的刀氣雨和反噬、以及最後的對峙與談判,大致說了一遍。
貝聽著,臉上先是閃過一絲被愚弄和背叛的憤怒,但很快,這憤怒就被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取代。
她並非不生氣,而是……她看了一眼旁邊始終安靜、彷彿一切盡在掌握的餘麟。
有餘麟在,這些人的謀算和襲擊,從一開始就註定了失敗,甚至顯得可笑。
找上他們,只能算這些村民自己倒黴透頂。
她沒把這話說出來,只是問道:
“你把他們……全殺了?”她的目光掃過窗外那些姿態各異的屍體。
洛爾搖了搖頭,聲音有些低沉:“沒有。我沒那麼……殘忍。孩子沒殺,留了這對夫妻,讓他們帶著孩子們離開這裡,去別的地方生活。”
他頓了頓,補充道:
“至於以後……嗯,不說了。”
他似乎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繼續深入,說完便站起身,將空杯子放在桌上,語氣恢復了平時的調子,卻少了些往日的輕快:
“好了,不說了。雨停了,天色也不早了,我們繼續出發吧。”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
“我去洗把臉,清醒一下。”
貝看著他的背影,總覺得和之前有些不一樣。
具體哪裡不一樣?是眉宇間那抹揮之不去的沉重?是眼神裡多出的一絲複雜和疲憊?還是那刻意挺直、卻彷彿承載了無形重量的脊背?
她說不上來,只是感覺,經過昨夜,這個一路上總是顯得機靈、樂觀甚至有點沒心沒肺的同伴,似乎有甚麼東西,在悄然改變。
或許和餘麟有關?
貝看向餘麟,只見餘麟也是站起身來,朝著她微微一笑:
“看我做甚麼?走吧。”
“待會我做點蔬菜湯給你們吃。”
見他離去。
貝也只好將心中思緒壓下,起身跟了出去,暗暗可惜。
她昨晚怎麼就中了招呢?!洛爾和餘麟他們就沒事..........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