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龍虎山的輪廓,便出現在了視野盡頭。
與平日裡的氛圍不同,此時的龍虎山可謂是風雲匯聚。
山門之外,廣場之上,隨處可見身著各色道袍、代表不同流派支脈的道門弟子。
他們或三五成群低聲論道,或安靜打坐涵養精氣,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香火氣息與一股無形的、引而不發的道韻波動。
除了道門中人,亦有大量前來觀禮的各方人士。
餘麟目光隨意一掃,便在山腰一處視野極佳的平臺上,看到了民事局的幾位熟人。
蘇曲等人正坐在屬於民事局的專屬客舍廊前,似乎正在討論著甚麼。
而民間組織前,寧芽則是百無聊賴的刷著手機,不知時還露出幾分怪笑,好似在做甚麼壞事。
嗯,餘麟選擇性忽略了她轉發過來的好看影片。
另外,便是還有一些來自海外的氣息。
在靠近天師府正廳的一處偏殿外,他看到了當代張天師正與基督教的教皇弗朗西斯聊著甚麼。
兩人臉上都掛著笑容,好似將來會有甚麼合作一樣。
而在弗朗西斯身側,穿著修女服的安玉則是靜靜站著。
似乎是心有所感,正在聆聽教皇與天師交談的安玉忽然轉過頭,清澈的目光穿透人群,精準地落在了剛剛從飛劍上躍下的餘麟身上。
她臉上浮現出一抹笑意,對著教皇與張天師微微欠身示意後,便徑直朝著餘麟走來。
沿途的道士與觀禮者,無論識與不識,都被這位走向餘麟的修女所吸引,同時也注意到了她走向的那位年輕人。
有認識的,已經和身旁同伴聊了起來,不認識的,聽一耳朵也認識了。
安玉來到餘麟面前:
“聖徒,客房我已經收拾好了。”
“嗯。”餘麟頷首,笑道:“謝謝了。”
“最近你的慈善事業怎麼樣了?要不要我幫幫你?”
因為之前以色列的事情,安玉直接在中東搞了個慈善會,誓要整頓那邊的風氣,所以並沒有跟在餘麟身邊。
不過他倒是沒甚麼意見,還是那句話,忙,都忙些好。
以後有機會成仙了,想忙都找不到事情忙。
安玉聞言,則是搖頭道:“不用麻煩您,我自己能行。”
“教皇派了兩個圓桌騎士幫我呢。”
兩個圓桌騎士。
那的確是不用他幫忙。
“那就好。”餘麟頷首,隨後視線落在了走過來的張天師和教皇身上。
一番客套的寒暄過後,落座。
羅天大醮通常持續3-7天不止,每日分早、中、晚三壇。
壇場分“內壇”:供奉三清、玉皇等主神;
“外壇”:環繞內壇,設千餘神位,涵蓋天地水三界、日月星辰、嶽瀆神靈等。
核心儀式基本是先開壇恭請三清、玉皇、四御等最高神靈降臨壇場,開啟法會。
然後透過誦讀經典如《玉皇經》《度人經》《道德經》與懺悔儀式,洗滌眾生罪業,積累功德。
接著是將人間祈願如國泰民安、風調雨順、個人消災等,透過“表文”正式呈遞給神靈。
最後是踏罡步鬥與法事表演、度亡科儀。
收壇儀式先是要誦唸《送聖咒》,送諸位仙神回歸,然後是誦唸《迴向文》,將法會功德迴向給眾生,包括參與者、未參與者及一切有情。
所以。
晨鐘鳴響,法鼓三通。
張天師身著紫色法衣,頭戴芙蓉冠,手持玉笏,率領眾高功法師,依科演法。
一時間,壇場之內,仙樂嫋嫋,符咒飛揚,步罡踏斗之姿玄妙難言。
儀式按部就班地進行,從開壇、請水、揚幡、宣榜,誦讀精心撰寫的“請聖表文”,恭請諸天神聖降臨法壇,鑑察功德,納受祈願。
張天師立於內壇核心,聲如金玉,朗聲誦讀那篇匯聚了萬千信力與道門精義的青詞表文。
其文辭古雅,意蘊深長,上達三清四御,下稟嶽瀆靈官,祈願國泰民安、風調雨順、罪消孽散、眾生安樂。
隨著最後一個蘊含著道韻的音節從張天師口中落下,整篇表文彷彿被注入了靈魂,化作一道肉眼可見的青玄之氣,裊裊上升,直衝霄漢!
也就在這一剎那——
參觀臺上,正與凌洞玄低聲交談,神態輕鬆的餘麟面前,異變陡生!
毫無徵兆地,一片璀璨奪目的金色光華在他眼前亮起,迅速凝聚、收縮,最終化作一份非帛非紙、流光溢彩的卷軸,輕飄飄地,恰好落入了他的手中。
那捲軸之上,道韻流轉,符文隱現,正是方才張天師誦讀的那份“請聖表文”!
剎那間!
整個龍虎山,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
壇場內外,所有誦經聲、仙樂聲、議論聲戛然而止。
無論是壇上主持法儀的張天師與諸位高功,還是臺下觀禮的凌洞玄等太虛強者、蘇曲等民事局成員,亦或是教皇弗朗西斯及其隨行,乃至成千上萬的道門弟子與普通訊眾……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一道落在餘麟手中的金色表文所吸引,齊刷刷地聚焦於他一人之身!
震驚、茫然、難以置信、若有所思……無數複雜的情緒在那一張張面孔上交織、變幻。
張天師手持玉笏,動作僵在半空,眼中是極力剋制的驚駭。
凌洞玄撫須的手微微一頓,眼底精光一閃而逝。
白小夏和寧芽更是驚得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圓。
端坐一旁的教皇弗朗西斯,在胸前劃了個十字,低語道:
“聖徒這是……”
而被無數道目光釘在原地的餘麟,先是一愣,隨即感受著手中表文那沉甸甸的、彷彿承載著萬千祈願與天道感應的分量,再抬眼掃過全場那死寂般的注視,以及高壇上張天師那看似震驚實則眼底深處藏著一絲“果然如此”的眼神……
他心中瞬間明鏡似的,一道念頭閃過:
‘到時候就知道了........原來是在這兒等著我呢?’
心中這般說,但餘麟面上卻是波瀾不驚,甚至帶著幾分早有所料的淡然。
眾目睽睽之下,只見他緩緩站起身,隨手撣了撣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然後迎著全場死寂的目光,淡定地輕咳一聲:
“咳。”
隨即,他拿起那份萬眾矚目的金色表文,彷彿只是批閱一份尋常檔案般,隨意地吐出兩個字:
“批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手中的金色表文無火自燃,化作一團純淨而溫暖的金色火焰,須臾之間便燃燒殆盡,化作點點細碎的金色光屑,消散於空氣之中,未留下絲毫痕跡。
眾人:“………………”
全場依舊是一片死寂。
落針可聞。
唯有山風吹拂聲,以及那尚未完全散去的金色光屑,在空中微微閃爍,映照著每一張寫滿了巨大問號和茫然無措的臉龐。
張天師率先回過神來,露出幾分恍然:
“太上顯聖,原來是這般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