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瑟,你的劍鞘呢?”
餘麟的視線越過亞瑟,落在了一旁懸掛著的、那柄光華流轉卻唯獨缺少了劍鞘的王者之劍上。
亞瑟聞言,臉上立刻浮現出濃重的羞愧與自責,他低下頭,聲音帶著一絲難以啟齒的艱難:
“老師……是,是被我的姐姐摩根……她用詭計偷走了。”
“是我疏忽,沒能守護好它……”
餘麟臉上並無意外之色,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
“嗯,我知道了。”
隨後,在亞瑟驚訝乃至錯愕的目光注視下,餘麟像是變戲法般,手腕一翻,那個本應被摩根盜走、據說能庇佑佩戴者免受傷害的劍鞘,竟赫然出現在了他的手中!
他將劍鞘遞向亞瑟:
“這一次,你可要自己保管好了。”
他頓了頓,看著亞瑟接過劍鞘,又補充了一句:
“我很期待……看到一個不一樣的結局。”
說完,他輕輕拍了拍亞瑟的肩膀,身影隨之如同水中倒影般,開始緩緩變淡,最終徹底消失在空氣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亞瑟手握這失而復得的劍鞘,感受著其上熟悉的溫潤氣息,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他聯想到不久前羅馬皇帝盧修斯那傲慢的、要求不列顛納貢的國書,以及自己已經與最核心的圓桌騎士們秘密商議的、即將遠征羅馬的宏圖,便自然而然地認為。
老師此舉是預見到了遠征的兇險,特意前來將這保命的聖物歸還於他,助他抵禦強敵。
“老師……”亞瑟心中感動無比,緊緊握住劍鞘,暗自發誓:
“您放心,我絕不會讓您失望!必將攜大勝歸來!”
他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情緒壓下,轉身坐回王座,準備繼續處理那堆積如山的政務,為遠征做最後的準備。
然而,這一次還是沒有坐熱椅子——
噔噔噔!
一陣急促而有力的腳步聲從殿外傳來,打破了短暫的寧靜。
一位面容精幹、眼神沉穩的中年近臣快步走入,來到王座旁,俯下身,用僅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稟報道:
“王,摩根……她誕下了一個孩子。”
聞言,亞瑟原本因劍鞘回歸而略顯平和的眼神,瞬間變得如同出鞘的利劍般銳利無比!一道冰冷的寒光從他眼底閃過。
他猛地想起了,在梅林尚未消失前,曾帶著無比凝重神情向他訴說的那個預言——
‘摩根的第一個孩子,他將為不列顛帶來毀滅的陰影……’
那個如同詛咒般的預言,此刻如同驚雷在他腦海中炸響!
亞瑟的聲音低沉得可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殺意:
“他……叫甚麼名字?”
近臣感受到國王身上散發出的冰冷氣息,頭垂得更低,小心翼翼地回答:
“還沒有名字……而且,孩子剛剛出生,就被摩根女士派人送走了,不知所蹤。”
“送走了……不知所蹤?”
亞瑟聞言,卻是一愣。
心中那剛剛升起的、想要將這個可能危害王國的威脅扼殺在搖籃之中的冷酷念頭,竟因為這“被送走”的訊息而驟然消散了大半。
因為,這讓他想起了他自己。
當年的他,不也是這樣嗎?在懵懂未知的年紀,便被帶離了生母伊格萊因的身邊,在陌生的環境中隱姓埋名地長大……
一種複雜的、同病相憐般的情緒,悄然沖淡了那純粹的殺意。
對一個剛剛出生、同樣被迫離開母親的孩子下手……他,終究還是無法做到如此決絕。
他沉默了片刻,眼中的銳利漸漸被一種沉重的無奈所取代,最終開口道:
“既然找不到……那就算了吧。”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道相對溫和的命令:“派人注意查訪一下最近出生的、身世不明的嬰孩便可,不必……大動干戈。”
近臣聽到這個決定,嘴唇動了動,似乎想進言,提醒亞瑟考慮到預言以及“永絕後患”的必要性。
但當他抬起頭,看到亞瑟已經重新低下頭,將注意力放回了桌上的政務,一副心意已決、不願再多談的模樣時,他還是將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罷了,’近臣在心中暗道,‘王既然已有決斷,我遵從便是。’
他不再多言,恭敬地行了一禮,悄然轉身,退出了大殿。
夜晚,王都郊外。
一座外觀精緻雅觀的城堡,靜靜地矗立在月色下。
偶爾有晚歸的行人路過,也只是匆匆瞥上一眼,便下意識地加快腳步離去,眼神中帶著幾分敬畏與疏離,彷彿這座美麗的建築內棲息著某種不祥之物。
事實上,城堡內並無張牙舞爪的怪物,但確實居住著一位讓普通人感到不安的角色——摩根·潘德拉貢。
此刻,城堡深處一間燈火通明的實驗室內,摩根正專注於手中的工作。
她身穿一襲深紫色的長裙,長髮隨意披散,神情專注。
作為一位天賦卓絕的女巫,她在魔法與鍊金術上的造詣,絲毫不遜色於任何正統法師。
在她面前的實驗臺上,擺放著各種晶瑩的水晶器皿、曬乾的奇異草藥以及一些閃爍著不祥光芒的礦物粉末。
女巫們因為那些不知是被誰創造,或是從邪惡之地尋來,損害其他生靈來強化自身的黑巫術,再加上歷史上確實有太多女巫濫用這些力量的緣故,導致整個群體的名聲跌至谷底,幾乎到了人人喊打的地步。
摩根能夠相對安穩地居住在此,很大程度上得益於她潘德拉貢的血脈。
加之她平日深居簡出,並未在卡美洛境內做出甚麼駭人聽聞的惡行,民眾才勉強接受了她的存在。
當然,這種接受是極其脆弱的。
倘若民眾知道她曾設計了亞瑟許多事情……恐怕即便有王室血脈護身,憤怒的人群也難保不會舉起火把。
“叮”的一聲輕響,摩根將一個盛放著幽藍色液體的水晶瓶用塞子仔細封好,放置在架子上。
她完成了今晚的藥劑調製。
做完這一切,她才抬起眼,目光投向房間另一側。
在那裡,靠近壁爐的舒適扶手椅上,坐著一個男子。
他姿態閒適,彷彿在自己家中一般,手中正隨意地翻看著一本黑色封皮、明顯記載著女巫秘術的典籍,似乎看得還挺有興致。
摩根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神色,彷彿對他的出現早已瞭然。
她清脆的聲音在安靜的實驗室內響起,帶著一絲探究與確認:
“您就是……亞瑟的老師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