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年多的風餐露宿、四方遊歷,時光洗去了亞瑟身上最後一絲屬於少年的青澀。
原本白皙的面板被陽光與風塵染成了健康的小麥色,面容的線條更加硬朗分明,下頜線清晰利落。
那雙碧綠的眼眸依舊清澈,卻沉澱了更多東西——見過苦難後的悲憫,歷經戰鬥後的堅毅,以及一份超越年齡的沉穩。
他的氣息愈發內斂深厚,如同深潭,表面平靜,內裡卻蘊含著難以估量的力量。
然而,他的境界卻彷彿遇到了無形的壁壘,停滯不前已有段時日。
並非他天賦不足或不夠努力,而是……嗯,他說不出來。
腦中浮現餘麟淡然的面容,亞瑟輕聲自語,像是在問遠方的老師,又像是在問自己:“老師,內聖……到底要如何才能真正做到啊……”
他搖搖頭,暫時揮開這紛繁的思緒,將目光投向眼前這片在月色下顯得格外幽深的林子。
他之所以星夜兼程,是因為梅林傳來訊息,讓他明日務必返回王都,籌備登基事宜。
梅林本人因為需要做些事情,已先行一步,此刻,只有他孤身一人踏上這最後的歸途。
然而,就在馬蹄即將踏入林間小道的那一刻,亞瑟猛地勒緊了韁繩,讓馬匹放緩了速度。他敏銳的感知清晰地捕捉到——前方的黑暗中,潛伏著數十道毫不掩飾的、帶著冰冷殺意的氣息!
“敵人?”亞瑟眉頭微蹙,心中警覺大作。
他乾脆利落地翻身下馬,改為步行。
右手自然地搭在腰間的劍柄上,左手牽著韁繩,每一步都走得沉穩而警惕,如同踏入獵場的豹子。
就在他深入林地不過十數步——
咻!咻!咻!
刺耳的破空聲驟然撕裂夜的寧靜!
緊接著,密密麻麻的箭矢,如同嗜血的蝗群,從兩側的樹叢中激射而出,瞬間封死了他所有閃避的角度!
亞瑟眼神一凜,一直搭在劍柄上的右手動了!
鏘——!
石中劍出鞘,伴隨著一聲清越的劍鳴,一道凝練無比、半月形的磅礴劍氣橫掃而出!
劍氣所過之處,不僅將那密集的箭雨瞬間絞碎成齏粉,更去勢不減,將前方一大片林木齊根斬斷,清出了一片狼藉的空地!
煙塵木屑瀰漫中,那些原本藉助樹林隱藏的身影,無所遁形!
“不錯,小小年紀就有六級的實力了。”一個低沉而帶著些許讚許的聲音響起。博斯特公爵自陰影中緩步走出,目光落在亞瑟身上:
“但可惜,還不夠。”
“你還是太年輕了,今天,你註定要死在這裡。”
亞瑟毫無畏懼地與他對視,手中長劍斜指地面,冷聲問道:
“你是誰?”
博斯特或許認為亞瑟已是甕中之鱉,難逃一死,便也懶得隱瞞,淡淡吐出三個字:“博斯特。”
亞瑟瞳孔微縮。
作為即將登基的王位繼承人,他當然知曉這個名字所代表的分量——王國最有權勢的公爵之一,也是他登基路上最強的反對者之一。
此刻對方出現在這裡,意圖再明顯不過。
但他並未多言,只是將手中長劍穩穩舉起,劍尖遙指博斯特,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今天,我不會死在這裡。”
博斯特沒有再廢話,只是漠然地揮了揮手:“殺死他。”
命令一下,他身後那些精銳侍從如同得到訊號的獵犬,瞬間爆發出強大的殺伐之氣,結成戰陣,如同鋼鐵洪流般朝著亞瑟衝殺而來!
刀光劍影瞬間將亞瑟的身影淹沒。
然而,接下來的情形,卻讓博斯特臉上的從容瞬間凝固。
面對訓練有素、配合默契的精銳合擊,亞瑟的身影在刀光劍影中如同鬼魅般穿梭。
他的劍法沒有太多花哨,每一劍都簡潔、精準、高效!或是格擋,或是突刺,或是揮砍,動作行雲流水,彷彿早已看穿了所有人的攻擊路線。
砰!鐺!啊——!
伴隨著一連串沉悶的撞擊聲、金屬交鳴聲以及短促的慘叫聲,那些衝上去的侍從如同被狂風掃過的落葉,紛紛以更快的速度倒飛回來,重重砸落在地!
他們的武器脫手,盔甲扭曲,瞬間失去了戰鬥力,在地上痛苦呻吟,卻無一人喪命——亞瑟在電光火石間的交手,竟精準地控制了下手的力度,只傷不殺!
或者說,他在向博斯特宣告,他的實力遠在他們之上!
整個過程,不過短短十幾次呼吸的時間。
博斯特臉色劇變,他知道自己嚴重低估了這個年輕人!
眼見大勢已去,他怒吼一聲,體內磅礴的氣息轟然爆發,拔出自己的寶劍,身形如炮彈般衝向亞瑟,巨劍帶著開山裂石之勢猛劈而下!
這一擊,蘊含了他畢生修為!
然而,面對這曾擊敗過七級魔法師的狂暴一擊,亞瑟只是微微側身,手中長劍看似隨意地向上一點一引——
叮!
一聲清脆卻極其刺耳的銳鳴!
博斯特只感覺一股無法形容的、如同深淵般浩瀚的力量順著劍身傳來,他虎口瞬間崩裂,整條手臂痠麻無比,那柄伴隨他征戰多年的寶劍,竟然脫手飛出,掉落在幾米外的地上!
而他本人,更是被那股殘餘的力道震得踉蹌後退,最終膝蓋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他抬起頭,望著依舊持劍而立、氣息平穩的亞瑟,眼中充滿了極致的震驚、茫然和無法理解的駭然:
“不……不可能?!你怎麼可能……這麼強?!”
亞瑟沒有回答他的疑問。
他甚至沒有多看博斯特一眼,只是邁步走過跪地的公爵身旁,來到數米開外,背對著他。
然後轉身,聲音輕飄飄地傳來:
“把劍撿起來。”
“我再給你一次,堂堂正正與我交手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