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麟送的賀禮,並非金銀俗物,而是一枚龍眼大小、有著淡淡清輝的丹藥。
“此丹名為‘養魂丹’,於穩固魂魄、滋養魂源有奇效。”餘麟對董永解釋道,目光似有深意地掃過他:“
董兄前番遭劫,魂魄雖被及時召回,難免沾染地府陰寒之氣,略有損傷。”
“服下此丹,不僅可治癒暗傷,更能壯大神魂。神魂強,則精氣足,自然反哺肉身,益壽延年,強身健體。”
這丹藥對七仙女這等天生仙體自是效用不大,但對董永而言,卻是再合適不過的及時雨。
董永聞言,心中感激更甚,連忙鄭重接過。
他心中還有一層不便明言的念頭:自己畢竟是凡夫俗子,七妹卻是天仙化人,將來夫妻閨閣之內……自己這身子骨,可別讓她失望才好!
此丹真是雪中送炭,關乎日後夫妻和睦啊!
想到此,他對這份禮物更是滿意至極。
待到宴席終了,賓客盡歡而散。
已是夜幕低垂,星斗滿天。
餘麟獨自坐在屋外那棵老樹下,看著那扇貼著大紅喜字的窗戶內的燭火,跳躍了片刻,最終“噗”地一聲熄滅,陷入一片象徵著圓滿與開始的黑暗之中。
他唇角微微上揚,勾勒出一抹笑意,隨即起身,身影悄然融入夜色,彷彿從未出現過。
…………
隔年,夏末秋初。
同樣的木屋前,董永此刻卻沒了去年的沉穩,正像熱鍋上的螞蟻般在門外來回踱步,額頭、鼻尖上全是細密的汗珠,後背的衣衫也已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
他雙拳緊握,不時朝著緊閉的房門張望,眼神裡充滿了無法掩飾的焦急與擔憂。
裡面時不時傳出的壓抑痛哼聲,更是讓他心如刀絞。
“老天保佑,祖宗保佑,一定要母子平安,一定要母子平安啊!”他心中一遍遍地默唸著,所有的注意力都繫於屋內那個正在為他孕育子嗣、承受分娩之苦的妻子身上。
時間在焦灼中緩慢流逝。
突然——
“哇啊——!哇啊——!”
一聲響亮而有力的嬰兒啼哭聲,如同天籟般從屋內穿透出來,瞬間劃破了小院的緊張氣氛!
董永猛地停下腳步,整個人如同被定住一般,隨即,巨大的狂喜湧上心頭!
房門“吱呀”一聲被開啟,經驗豐富的產婆抱著一個襁褓走了出來,臉上堆滿了笑容,聲音洪亮地報喜:
“是位小郎君!母子平安!”
“您快瞧瞧,這小傢伙結實的很,足足有七斤八兩呢!”
然而,出乎產婆意料的是。
董永雖然臉上瞬間綻放出無比激動和釋然的笑容,長長地舒了一口憋了許久的濁氣,但他並沒有第一時間去接那個襁褓。
他甚至沒有多看那初生的兒子一眼,而是如同離弦之箭般,一個大步便與產婆擦肩而過,徑直衝入了屋內。
屋內還瀰漫著淡淡的氣味,七仙女臉色蒼白,髮絲被汗水濡溼貼在臉頰,疲憊地躺在床上,但眼神中卻帶著的溫柔與寧靜。
董永快步來到床邊,一把握住妻子冰涼的手,俯下身,目光緊緊鎖在她虛弱的面容上,聲音因激動和後怕而帶著微微的顫抖,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心疼:
“娘子…讓你受苦了……”
七仙女搖頭,勉強笑道:“不辛苦,倒是讓郎君你擔憂了........”
“娘子,我..........”
“郎君........”
屋外產婆懷中的孩子:
“哇啊啊啊啊!!”
孩子只是意外,他們才是真愛。
就在他們濃情蜜意的時候。
天上。
“”
“如今孩童已生,朕可出手否?”
玉帝神色淡然將視線從人間那溫馨的一幕收回,伸手在面前那口由余麟弄來的、正咕嘟咕嘟翻滾著紅油湯底的火鍋裡,精準地夾起一筷子鮮嫩的肉片,送入唇中。
“這味倒是不錯,將來蟠桃會上,也可讓群仙嚐嚐。”
餘麟聞言,剛好將一大片裹滿了蘸料的肉塞進嘴裡,滿足地嚥下後,才擺擺手,臉上掛著輕鬆的笑意:
“哎呀,大天尊,不急嘛,不急!”
他拿起旁邊的仙釀抿了一口,慢條斯理地說道:
“常言道,大人有錯,孩子無辜啊!”
“你想,若是此刻將七公主抓回,那襁褓中的嬰孩,豈不是小小年紀便要失了母親?這未免太過殘忍,有傷天和,非仁君所為啊!”
他一邊說著,一邊又將一盤切得薄如蟬翼的肉片推到玉帝面前,熱情招呼,
“不妨再等上個三年,人間三年,於天庭而言,不過彈指三天而已。”
“來來來,別客氣,這肉新鮮,多吃些!”
玉帝看著餘麟這反客為主的架勢,面上浮現些許無奈,瞥了他一眼:
“你如今在此處,所吃所用,連這鍋湯底,哪一樣不是從朕這裡所取?倒跟朕說起‘別客氣’來了。”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下方人間,終究還是嘆了口氣,
“罷了,稚子確實無辜,朕便再容他……三年。”
餘麟卻是微微一笑:
“哪裡?這火不是我帶來的麼?”
“來來來,吃多些。”
他剛想再涮幾片肉,卻聽得外邊傳來一聲中氣十足、卻是不帶怒意的喝聲,由遠及近:
“餘——麟——!你這個混小子!!”
聲如洪鐘,震得雲海翻騰。
只見太上老君駕雲疾馳而來,人還未到,興師問罪的聲音已經先到了:
“老夫丹爐裡用來煉製金丹的三昧真火,你拿去做甚麼了?!”
餘麟夾肉的筷子瞬間僵在半空。
“朕說這火怎麼那麼熟悉,原來是老君的三昧真火啊。”
玉帝慢悠悠地又夾起一筷子菜,瞥了一眼僵住的餘麟,嘴角微揚。
餘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