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家村,夜。
鵝毛般的細雪無聲飄落,為靜謐的村莊覆上一層素白。數道黑影,卻迎著風雪,悄然潛至董永那間低矮的茅屋前不遠處。
月光偶爾穿透雲層,照亮了為首者的面容——正是縣令謀士王遠。
他眼神陰鷙,低聲對身旁幾名手下吩咐:
“你們去堵住後窗,你們守住側邊。張四,你身手最好,跟我來。”
手下們無聲頷領命,迅速分散開來,如同融入雪夜的鬼魅。
只有那名身材高瘦、腰間配著一柄森冷短刀的張四,緊隨王遠,逼近那扇薄薄的木門。
砰砰砰!
突兀的敲門聲,粗暴地撕破了冬夜的寧靜,也驚醒了熟睡中的董永與七仙女。
兩人幾乎同時從床榻上坐起,在黑暗中警惕地望向門口。
無需言語,他們迅速起身,在房門前交換了一個眼神。
董永用目光示意七仙女退回她自己的房間藏好,由他去應對。
七仙女眼中閃過一絲擔憂,卻還是依言後退。
董永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向門口,沉聲問道:
“誰啊?”
門外傳來一個刻意放緩、帶著幾分驚喜與疲憊的聲音:
“我們是夜間趕路的行商,不幸迷了方向,這天寒地凍的,實在怕凍死在路上,這才冒昧打擾!”
“求小哥行個方便,開開門讓我們暫住一夜,避避風雪吧!我們明日天亮就走!”
聞言,董永眉頭緊鎖。
他心地善良憨厚不假,但他並非痴傻。
這般風雪夜趕路?還偏偏迷路到這小村僻壤?其中必有蹊蹺!
他當即提高了警惕,隔著門板拒絕道:
“抱歉!我家屋小,實在沒有地方給諸位容身!還請去別處問問吧!”
這拒絕的話語一出,門外那故作溫和的聲音瞬間變調,如同結了冰碴:
“敬酒不吃吃罰酒,哼!”
砰——!
一聲巨響,那本就不甚牢固的木門被一股大力猛地踹開!
破碎的木屑紛飛,刺骨的冷風裹挾著雪花倒灌進來,一同湧入的,還有踹門者——王遠那冰冷不含一絲溫度的目光!
董永被這突如其來的暴力驚得後退半步,只覺得那目光如同冰錐,讓他如墜冰窟,心中大叫不妙。
但他強壓下恐懼,沒有露出膽怯,只是咬緊牙關,怒視著闖入者:
“你們要做甚麼?!”
他試圖用錢財化解:“若是要錢財,我……我可以給你們!”
王遠聞言,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
“錢財?就你這窮酸破落戶,能有幾個子兒?”
他眼神銳利如刀,直刺董永:“別跟我裝傻充愣。”
他冷哼一聲,對身旁的張四使了個眼色:“滾開。”
張四會意,上前一步,毫不客氣地一把將擋路的董永狠狠推開。
他的視線如鷹隼般掃過屋內,立刻鎖定了七仙女房間那緊閉的房門,回頭對王遠道:
“大人,裡間有人。”
王遠頷首,語氣不容置疑:
“抓住她,帶回去。”
被推搡到牆角的董永瞬間明白了——這些人的目標,是七妹!是為了她那手神乎其技的織布技藝!
眼看張四與王遠就要朝七仙女的房間逼去,一股熱血猛地衝上董永頭頂!
他眼角瞥見靠在牆邊的砍柴刀,幾乎是本能地,他猛地抄起那沉甸甸的柴刀,一個箭步衝上前,從後方用粗壯的手臂一把勒住王遠的脖頸,同時將那磨得鋒利的刀鋒死死抵在他的喉結上,朝著張四厲聲低喝:
“滾出去!不然我現在就殺了他!”
張四沒料到這看似憨厚的村夫竟有如此血性,動作一滯,立刻後退兩步,雙手微抬,做出安撫的姿態:
“兄弟,別亂來!千萬別亂來!要是這位大人出了半點差池,莫說是你,你們整個董家村,一個都跑不了!”
他嘴上說著軟話,眼神卻不易察覺地瞟向屋外,那裡,他分散的同伴正在悄無聲息地朝門口合圍。
董永沒有理會他的威脅,後背緊緊抵著冰冷的土牆,側過頭,用盡力氣朝著七仙女的房間嘶喊:
“七妹!快走!從後窗走!去景雲縣找餘公子!他一定有辦法!”
“快走啊!”
躲在房內的七仙女,透過門縫將這一切看得真切,聽得明白。
她心急如焚,貝齒緊咬下唇。
若在往日,她仙力在身,這等凡夫俗子,彈指間便可讓其灰飛煙滅!可如今……她法力盡失,與普通弱女子無異!
她在心中瘋狂祈求,祈求玉帝感知,祈求仙神施以援手……然而,如同石沉大海,沒有任何存在回應她的祈求!
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夾雜著對董永安危的極度擔憂,瞬間攫住了她的心臟。
“該怎麼辦?”
七仙女不知如何是好。
董永卻是愈發焦急。
因為他耳力不錯,將外邊輕微的動靜聽得一清二楚!
外邊分明還有人!
“七妹,別猶豫,你先走,我隨後再追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