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崇氏部落,中心區域。
這裡被開闢出一片平坦的地方,修建了柵欄圍起來,用作平日部族首領和長老商討事情之地。
大禹作為部落首領鯀的兒子,自從他能獨立獵殺一頭野豬以後,每一次的事情商討都會叫上他,或是旁聽,或是詢問意見等等。
此刻。
這裡早已經圍坐著幾名部落長老和其他有學識之人。
等大禹到來,他們齊齊朝著大禹看去,好似這一次商討是專門為了他一樣。
其中有個年紀看起來過了五十,頭髮花白的老者朝他招手:
“文命,過來我這裡。”
他是有崇氏部落地位最高的長老,僅次於首領鯀,叫姒平。
另外,他還是姒靈華的爺爺。
“好。”大禹上前,來至他的身邊。
剛站穩,就能感覺有各種意味的視線朝他投來。
尤其是站在左邊的老者,他的眼皮半垂著,皺紋在眼角堆疊,像乾涸的溝壑。
目光從那裡漏出來,又冷又鈍。
嘴角繃緊,微微下撇,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枯槁的恨意,如同埋在灰燼裡的炭,暗紅,不聲不響地燒著。
大禹知道他恨自己,準確來說,是恨鯀。
因為他僅有的兩個兒子跟鯀去治水的時候,都死在了水災裡。
大禹雖然沒有兒子,但也能理解他失去最重要的兩個親人的感受,所以只當做不知道。
“咳。”姒平輕咳一聲,讓眾人將落在大禹身上的視線收攏在自己身上後,開口道:
“鯀被帝處死了。”
“但帝還要治水,不僅是帝要治水,我們更要去治水,要洗刷治水不利的恥辱!”
“所以。”
他看向大禹:“文命,今天叫你過來,便是我們要問問你。”
“你要不要繼承你爹的任務,繼續去治水?”
“你要是願意,從今天開始,我們族內,也不僅是我們族內,我們會從各族請來治水能手過來,教導你治水的知識。”
“要是不願意,我們”
“我願意。”大禹不等他說完不願意會如何的話語,便直接說了願意。
這本來就是他的想法,如今姒平他們這樣說,正合他的心意。
但姒平還是沒有繼續說話的機會。
因為那個老者——姒湯開口了,語氣看似輕微溫和,但卻是帶著幾分譏諷:
“文命啊,治水可不是小孩子過家家。”
“你爹帶著那麼多能人異士,耗費那麼多年的時間,結果呢?”
他故意拖長了尾音,目光掃過在場眾人:“帝的怒火,各族的嘲笑,還有那些死在洪水中的族人...這些,你都承擔得起嗎?”
“你的心真的夠強大嗎?”
“你確定自己真的做好了準備嗎?”
一連串的質問迴盪在這裡。
落入大禹的心頭。
“湯老說得對!”一個腰間圍著獸皮衣,裸露上半身,滿臉橫肉的漢子拍案而起:
“萬一又失敗了,我們豈不是又要被連累?要我說,不如趁早推了這差事!”
角落裡傳來幾聲附和:“就是,吃力不討好........”
“平長老,您也得為我們想想啊,可不能因為您家孫子和他關係好就偏袒他.......”有人小聲嘀咕。
砰!
“住嘴!”姒平猛地抓起面前的木杯砸在地上,碎片四濺。
老人佝僂的背脊突然挺直,渾濁的雙眼迸發出駭人的精光。
“還沒開始就想著失敗?”他的聲音像砂紙摩擦般嘶啞:
“你們這群懦夫!”
“若是當初黃帝和蚩尤交戰之前夕,他手底下是你們這群傢伙..........呵呵。”
他一把抓住大禹的手腕,將年輕人拉到眾人面前:“看看這孩子!他才多大?就敢接下這副重擔!”
“明知失敗就是一死,但他還是接下了!”
“而你們呢?除了躲在說風涼話,還會甚麼?”
“這就是你們當不上首領的原因!”
大禹感受到老人枯瘦的手掌傳來的力道,那是一種不容置疑的支援。
他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卻被姒平抬手製止。
“都給我聽好了!”姒平的聲音如同悶雷在此處炸響:
“從今日起,文命既然願意去治水,接過鯀的擔子,那麼他就成為我們有崇氏的新首領!誰要是再敢說三道四........”
老人突然抽出自己腰間的骨制小刀,狠狠插在木桌上,刀刃深深嵌入木紋:
“就問問我答不答應!”
此話一出,頓時鴉雀無聲。
只有大禹環視眾人,緩緩開口:“各位叔伯。”
他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知道我爹的失敗讓族人蒙羞,但正因如此,我才更要接下這個重任。”
“洪水不會因為我們的恐懼而退卻,也不會因為我們的逃避而消失。”
“要麼我們戰勝它,要麼被它吞噬!”
“還請各位叔伯相信我!”
“呵。”姒湯輕笑一聲,也不知在笑他的自不量力,還是笑他痴心妄想,自顧自的轉身,留下幾句:
“那就給你一次機會,我倒要看看你比你那無用的爹強多少。”
“我年老體弱,就先回去歇著了。”
“先走一步。”
看著他的背影。
眾人不知道說甚麼時候,倒是大禹喊了道:“湯長老,多謝了!”
“以後我就是你孫子,給你養老!”
話語傳到姒湯的耳中,讓他腳步一頓,但很快又恢復正常,直到走出這裡。
就好似剛剛的動作只是一個老年人很正常的腿腳不便一樣。
姒平則是見姒湯這個難啃的老骨頭的點頭了,當即開口道:
“既然如此,那麼今日的會議就到這裡結束!”
“都散去吧!”
“嗯,文命,你和我來。”
他轉身朝著一處木屋走去。
大禹跟上。
其餘人則是相視一眼後,或是相伴離去,或是獨自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