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伸了伸手:“單據你給我看看。”
彪哥從本子夾層裡抽出兩張紙,遞過去。
何雨柱拿到燈底下細看。
調撥單上的抬頭、編號、蓋章位置,都像模像樣。
他翻過來看背面的騎縫章,又對了對日期。
“這章是真的還是刻的?”
“真的。”
彪哥伸出兩根手指頭比個數。
“花了這個數,從正經渠道弄的空白調撥單,蓋的真章。”
“收單位那一欄我還空著,等您給個名頭我再填。”
何雨柱把單子放下,食指在桌上敲了兩下。
“收貨單位寫軋鋼廠後勤處,用途寫農業生產資料調撥。別寫太細,越細越容易露餡。”
“明白。”
彪哥拿筆在本子上記下來。
何雨柱想了想,又補一句。
“押車的人你安排誰?”
“我跟車。”
“你不行,四九城這片地界還得你把控著,你走了像甚麼話。。”
彪哥被噎了一下,撓撓後腦勺。
“那讓老馬去?他以前跑過車隊,嘴也嚴實。”
“老馬行,再搭一個人,別讓他一個人押兩輛車,要是路上出了岔子,一個人應付不過來。”
“得嘞。”
何雨柱站起來,把凳子往後推了推。
“月底之前,貨必須到。”
“到!您放一萬個心!”
彪哥跟著站起來,拍了拍胸口。
何雨柱看他一眼。
“少拍胸脯,多長點心。”
“貨到通縣之後,你第一時間給我遞信兒,別等我來問你。”
“是是是,我辦事您還不放心?”
“就是因為不放心才跑這一趟。”
何雨柱丟下這句話,轉身往外走。
彪哥跟在後頭送到院門口,小六搶先把門拉開。
“爺慢走。”
何雨柱沒回頭,跨出門檻,順著牆根走到巷子口。
車子還靠在原處,沒人動過。
他推著走了一段,拐出巷子才騎上去。
蹬了幾腳,車輪子在土路上軋出聲響。
他把剛才跟彪哥說的每一條,又在腦子裡過一遍。
車停通縣,分批進城,單據用農資調撥的名頭,押車的人換老馬。
沒甚麼遺漏。
薄膜這一關解決好,大棚的事就算成功一大半。
骨架、地膜、育苗,這些全是他拿手的活。
何雨柱蹬著車,拐進自家那條衚衕。
回到院子,停好車,插好門。
屋裡燈還亮著,秦鳳歪在炕頭,鞋底做了一半擱在旁邊,人迷迷糊糊打著盹。
聽見動靜,她睜開眼。
“辦妥了?”
“妥了。”
秦鳳翻個身,把燈捻小。
“那睡吧。”
何雨柱脫下褂子搭在椅背上,躺下來。
與此同時,四合院。
閻家亮著煤油燈。
一家子圍坐在八仙桌前,桌上擺著一碟花生米,半壺涼茶。
閻阜貴坐在主位,背靠椅子,一顆花生米捏在手裡搓皮。
“解成。”
閻解成正低頭髮呆,兩隻眼盯著桌面上裂開的漆紋,不知道在想甚麼。
“嗯?”
“你還有幾個月畢業?”
閻解成掰著手指頭算了算。
“還有.......三個多月。”
“然後呢?”
“甚麼然後?”
閻阜貴把花生米往桌上一拍。
“畢業了你幹嘛去?你想過沒有?”
閻解成愣了一下。
這事他確實沒想過。
或者說,想過,但沒敢往深了想。
一想就心慌,索性不想。
三大媽在旁邊插了句嘴。
“他那個成績,還能幹嘛?考不上大學,中專也沒戲,不就是出來找工作嘛。”
閻阜貴臉一沉。
“你少說兩句。”
三大媽沒理他,又說一句。
“我說的是實話,劉家老大好歹上箇中專,明年畢業國家包分配,是鐵飯碗,咱們解成呢?高中讀完了,可成績——”
“行了!”
閻阜貴一拍桌子。
桌上碟子跳了一下,花生米蹦出去倆。
閻解成臉上掛不住,嘴唇動了動,到底沒說出話來。
三大媽瞥了閻阜貴一眼,嘴角往下一耷拉,轉身去灶臺那邊倒水。
屋裡安靜幾秒。
閻阜貴端起茶杯,抿一口,緩了緩氣。
“成績不好是成績不好,但高中畢業也是文化人。”
“四九城裡,有多少人初中都沒念完?”
“解成比上不足比下有餘,怎麼也算個高中生,找工作不至於沒著落。”
三大媽在灶臺那邊嘴一撇,沒接茬。
閻阜貴把杯子放下,手指在桌面上點了兩下。
“我琢磨了,解成畢業,不能隨便找個地方糊弄了事,得進正經單位。”
“甚麼正經單位?”
三大媽端著水轉過身來。
“紅星軋鋼廠。”
三大媽愣了。
連閻解成都把頭抬起來了。
“紅星軋鋼廠?”
三大媽把水杯擱下,走回桌邊。
“那得有門路吧?咱家又沒人在廠裡——”
“誰說沒人?”
閻阜貴抬手,朝中院方向指了指。
“門路的事我來想辦法,咱們院裡不是有現成的人嘛。”
三大媽反應過來。
“你說柱子?”
“除了他還有誰?”
閻阜貴往後一靠,拿出一副成竹在胸的架勢。
“現在整個軋鋼廠裡,何雨柱那是上面有人罩著的紅人。管著食堂,管著工地,還在弄甚麼農場。”
“手底下好幾十號人使喚,領導見了他都客客氣氣。”
“他要是肯開口,去找領導說道說道,給解成安排個位置,不是甚麼難事。”
閻解成聽到這兒,身子往前探了探。
“爸,柱子哥真能幫上忙?”
“試試唄。”
閻阜貴挑了顆大的花生米,捏碎往嘴裡扔。
“求人辦事,得講究方式方法。不能硬要,得軟著來。”
三大媽把凳子拉過來坐下。
“你之前用醃黃瓜請他吃飯,人家理都不理你。又要給他妹妹輔導作業,也被擋了回來。你這回又拿甚麼去求?啊?”
閻阜貴被戳了短處,臉面上有點過不去。
“那叫試探,不叫求,兩回事你懂不懂?”
“試探了半天,也沒探出個名堂來。”
三大媽不依不饒。
“我跟你說,雖然大家背地裡喊他傻柱,實際上柱子那人精明著呢,一點也不傻。”
“你想從他嘴裡套話,人家比你清醒十倍,你那次討到便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