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沒吭聲,但腦子轉得快。
當典型。
這三個字的分量,他掂得出來。
當了典型,上面要來人看,要拍照,要上報紙,要寫材料,要開經驗交流會。
楊廠長露臉,李懷德跟著露臉。
好處一層一層往下分,他何雨柱也少不了一杯羹。
但反過來說,要是搞砸了.......
“所以這個生態農場,不光是咱們廠自己的事。”
李懷德語氣沉了下來。
“搞好了,楊廠長臉上有光,咱們也跟著水漲船高。可要是搞砸了.......”
他沒往下說。
不用說。
搞砸了,那就不是丟人的問題,是砸鍋的問題。
你自己吹出去的牛皮,市裡都知道了,回頭一看,大棚是空的,魚塘是乾的。
年底拿甚麼東西分給大姐大媽?
那楊廠長的臉往哪擱?
楊廠長的臉沒地方擱,李懷德的臉也沒地方擱。
到那個時候,第一個被拎出來背鍋的是誰?
不用想。
何雨柱抬起頭。
“李哥,砸不了。”
三個字,沒多沒少。
“你這個人。”
李懷德搖了下頭,但嘴角往上走了走。
“行,我信你。”
“你說的那個薄膜的事,盯緊點。”
“別到時候棚架子全搭好,膜子沒到,一幫人對著幾根竹竿乾瞪眼。”
何雨柱笑了一聲。
“嗯,知道,我催的緊。”
李懷德不再多說,朝何雨柱晃了晃手。
“有大進展了和我說,到時我們再來看看。”
說完,他朝辦公室方向走去。
何雨柱收回目光,走到自己停腳踏車位置。
騎出廠門口,左拐上大路,腦子裡的事一件一件往外翻。
薄膜。
這是眼下最緊的一樁。
黑市彪哥那邊的貨,他三天前已經催過一回。
彪哥拍胸脯說沒問題,月底之前到。
南方那幾個化工廠剛投產的聚乙烯薄膜,產量本來就不高,屬於緊俏貨。
彪哥路子野,能同時從幾個廠子拿貨,東拼西湊總能湊夠數。
運輸是麻煩。
中間要過好幾個省,每個省的路卡都得打點,碰上較真的查驗員,沒有正經調撥單,扣你車你都沒轍。
還得找靠譜的人押運。
貨值錢,路上過夜的時候車停在哪個野店,看車的人打個盹,起來一看,車上少了幾卷膜,你找誰說理去?
損失錢財不說,主要耽誤事情的進展。
何雨柱把這些環節在腦子裡過一遍,越想越覺得不能光靠催。
得自己盯。
最起碼,把幾個關鍵節點叮囑到位,心裡才踏實。
得去黑市一趟,把要求一條一條列出來,當面跟彪哥把事情敲死,讓他照著辦。
何雨柱在心裡把這件事記下。
第二樁,魚苗。
淡水魚苗倒不算稀缺,郊區幾個國營漁場都有,價錢也公道。
但要想養出產量來,不是隨便撒一把苗子就行的。
品種搭配有講究。
草魚吃草,在水底活動。
鰱魚濾食浮游生物,在水面上層。
鱅魚個頭大,走中間那一層水。
三種魚混養,上中下三層水域全利用起來,不浪費一寸水面。
投放密度也得算準。
苗子放多了,水質撐不住,魚長不大。
放少了,浪費塘子,產量上不去。
一畝水面放多少尾草魚、多少尾鰱魚、多少尾鱅魚,他心裡有本賬。
第三樁,雞鴨苗。
雞鴨苗來源倒是不愁,京郊幾個公社都有孵化場。
但何雨柱想弄的不是普通家禽苗,他打算摻幾隻自己空間裡的好品種進去。
產蛋率高,長肉快,關鍵是抗病。
到時候混在一起養,誰也看不出其中的門道來。
種子倒是最不用操心的。
空間裡存著的那些好種子,產量高,發芽率沒的說。
到時候摻進普通種子裡一塊撒下去,出苗時看著跟別的沒兩樣。
等長起來,又壯又密,別人問起來,就說是伺候得勤。
誰會懷疑種子有甚麼不同?
種地這事,一樣的種子,十個人種出十個樣。
全看手藝和天氣。
何雨柱把這幾樁事在腦子裡排個序。
薄膜排第一,魚苗第二,雞鴨苗第三,種子墊底。
急的先辦,緩的往後挪。
一件一件來,急不得,但也慢不得。
何雨柱還想到李懷德說的那個話——當典型。
當典型好啊。
當了典型,楊廠長高興,李懷德高興,他何雨柱也不吃虧。
但前提是,活兒得漂亮。
不光得搞出來,還得搞得讓人挑不出毛病。
大棚裡種出鮮菜,魚塘裡撈出活魚,雞窩裡掏出熱蛋。
到了大冬天,外面天寒地凍,廠裡食堂的餐桌上擺著黃瓜炒雞蛋、紅燒鰱魚、西紅柿蛋湯。
工人端著飯盒排隊打飯時,臉上那個表情——
光想想就值了。
回到四合院。
何雨柱剛拐進中院,還沒走到自家門口,就聞見一股肉香。
豬肉燉白菜粉條。
這味兒藏不住,順著廚房窗戶往外竄,整個院子都能聞著。
何雨柱吸了吸鼻子。
跑了一下午,水沒喝幾口,肚子早就空了。
院子裡頭,賈家那邊的門簾子動了動,又放下。
何雨柱沒理會,推門進屋,來到廚房。
灶臺上大鐵鍋咕嘟冒著泡,熱氣往房頂上躥。
籠屜裡碼著白麵饅頭,一個挨一個,擠得滿滿當當。
秦鳳圍著圍裙站在灶前,手裡鏟子在鍋裡翻著。
“回來了?飯還得一會兒。”
何雨柱湊到灶臺邊,伸脖子往鍋裡瞅。
粉條已經燉得透亮,根根吸飽湯汁。
白菜幫子鋪在底下,豬肉切的塊頭不小,肥瘦相間,在湯汁裡翻滾著。
“肉擱多了。”
何雨柱隨口說一句。
“你嫌多你別吃。”
秦鳳頭也沒回,鏟子在鍋底刮一圈,防止粉條粘鍋。
何雨柱笑了笑,沒接話。
還有人嫌肉多?
那不是有毛病麼。
他就是嘴上說說,心裡美著呢。
從灶臺邊上退開,拉了把凳子坐下,倒碗水咕咚灌幾口,才算緩過勁來。
“今天跟李主任去看了生態農場。”
秦鳳沒回頭,手上的活兒沒停。
“怎麼樣?”
“他挺滿意的,棚架子立得齊整,魚塘也挖得差不多了,就是薄膜還沒到。”
“那東西你說從南邊運,路上少說也得大半個月吧?”
“差不多,中間還得過好幾道路卡,不省心。”
何雨柱端著碗,又喝一口水。
“我準備晚上去趟黑市,當面跟彪哥把事情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