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擺擺手,一臉不耐煩。
“行了行了,少在這兒拍馬屁,趕緊收拾東西滾蛋。”
說完,他把手往後一背,重新邁開那四平八穩的步子,朝車間外走去。
賈東旭站在原地,直勾勾地看著易中海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門口。
那顆從上午一直懸著的心,終於落地。
有師父罩著,七級鉗工出面,這分量就不一樣了!
這特困房的名額,十拿九穩!
他手腳麻利地把工具一件件收進工具箱,鎖好。
嘴裡哼著不著調的《咱們工人有力量》,大步流星往廠外走。
抬頭看看天。
嘿,今天這天兒,真藍!
…………
四合院。
咣噹!
賈東旭幾乎是撞開家門,嘴裡還跑著調地哼著:“咱們工人有力量……”
炕上,賈張氏正低著頭,手裡攥著錐子納鞋底,聽見這動靜,眼皮都沒撩一下。
“喲,出息了,還唱上了?怎麼著,你師父給你發金條了?”
賈東旭把肩上布包,“砰”一下甩在八仙桌上。
他抓起涼水壺,也不倒碗裡,對著壺嘴就“咕咚咕咚”灌下去半壺。
抹了把嘴,臉上興奮勁還沒褪。
“媽,您猜怎麼著?這可比發金條還管用!”
賈東旭故意賣個關子,一屁股拉過長凳坐下,身子往後一仰。
“師父他老人家發話了!”
“說明天!就明天!他親自去工會,給我打聽那特困房的事兒!”
話音剛落。
“啪嗒。”
賈張氏手裡的納鞋錐子,直直掉在炕上,抬起頭,那雙三角眼裡冒著光。
“真的?他真要去?”
“那還有假!”
賈東旭得意地一拍大腿:“師父今天下午還盯著我幹活,誇我手藝有長進,態度端正呢!”
“哎喲喂!”
賈張氏一巴掌拍在炕沿上,震得炕櫃嗡嗡響。
“我就說嘛!我就知道!”
“他易中海,還指望你給他養老送終呢,他敢不盡心?”
“這老絕戶,總算是幹了回人事!”
她一邊說,一邊撿起錐子。
可心思早就不在鞋底上了,眼睛滴溜溜地轉,不知道在盤算甚麼。
灶臺邊,切菜的刀聲停了。
秦淮茹轉過頭,手裡還捏著半根蘿蔔,聲音不大,怯生生的。
“媽,東旭剛還說是一大爺幫忙,您怎麼又罵上了……”
“我罵他怎麼了?”
賈張氏三角眼當即就立了起來,唾沫星子噴得老遠。
“他易中海沒兒子沒閨女,不是絕戶是甚麼?我罵他絕戶,那是看得起他!”
“還有你!”
她拿眼刀剜著秦淮茹。
“你個喪門星,這兒有你說話的份兒嗎?趕緊做你的飯去!”
“東旭今天可是大功臣,晚上多加兩個白麵饅頭!”
賈東旭一看他媽這架勢,趕緊開口打斷。
“媽!媽!您先打住,先別美!”
“師父可千叮嚀萬囑咐了,這事兒八字還沒一撇呢!”
他湊過去,壓低聲音,學著易中海的口氣。
“師父說了,讓我必須把您的嘴給管嚴實了!”
“這事兒要是從您這兒漏出去半個字,他立馬撒手不管!”
“您要是再在院裡瞎叫喚,房子鐵定飛了!”
賈張氏撇了撇嘴,一臉的不以為然。
“切,我又不傻。”
“這叫甚麼?這叫悶聲發大財!這道理老婆子我比你懂!”
她說著,眼神已經飄向窗外,彷彿看到未來的好日子。
“等著吧,等咱們家搬進那帶水洗廁所的樓房。”
“我看院裡這幫窮鬼,哪個不眼紅!哪個不羨慕!”
桌子底下,一直沒出聲的棒梗,用一根小樹枝戳著一隻死蟲。
他聽到這話,把樹枝一扔,仰起頭嚷嚷。
“奶奶!我要住樓房!我要吃大肉包子!”
“哎喲,我的乖孫!”
賈張氏一把將棒梗從地上撈起來,抱到炕上,摟在懷裡心肝肉地揉著。
“等著,等咱們住進新房,奶奶天天給你買肉包子吃!頓頓吃!”
秦淮茹默默轉過身,繼續切著手裡的蘿蔔。
“咚、咚、咚”。
菜刀落在砧板上,聲音沉悶。
她看著眼前這祖孫倆,一個在做夢,一個在嚷嚷,心裡那口氣,卻怎麼也順不下去。
哪有那麼容易。
廠裡幾千號職工,光是盯著那六十套特困房的,沒一千也有八百。
多少人家,比自己家還困難?
有家裡男人殘了的,有寡婦帶一串孩子的,有從戰場上下來缺胳膊少腿的……
易中海七級鉗工,在車間裡是個人物。
可出了車間,在廠領導面前,他的面子……真就那麼值錢?
這事兒,怕是懸。
可這話她不敢說,說出來,除了招來一頓臭罵,甚麼也改變不了。
她只能把嘆息,嚥進肚子裡。
…………
夜幕降臨。
安居樂業專案工地,亮著幾盞大功率探照燈。
何雨柱正貓在樣板樓二樓衛生間裡,腳邊還蹲著個水電班的老趙。
老趙五十來歲,頭髮花白,手裡攥著一把管鉗,一雙眼睛卻盯著那個白瓷疙瘩,半天沒挪窩。
那眼神,跟鄉下人頭回進城看見電燈差不多。
“何組長……”
老趙咂了咂嘴,一臉匪夷所思。
“就這玩意兒,真能把屎尿給衝跑了?連掏糞勺都不用?”
“我老趙跟水管子打了半輩子交道,還是頭一回見識這稀罕物。”
何雨柱蹲在旁邊,從兜裡摸出包大前門,抽出一根遞過去。
“老趙,時代在進步嘛。”
他用手指敲了敲那個水箱。
“這叫高位水箱,裡面存滿水,一拉繩,那水衝下來跟瀑布似的,特有勁兒。”
“別說屎尿,你扔塊磚頭進糞槽裡,都能給你沖走了。”
“你現在的任務,就是把水管給它接利索了。”
高位水箱這玩意兒,是何雨柱特地託彪哥從港島那邊搞過來的,整個四九城見過的都沒幾個人。
老趙聽得一愣一愣,小心翼翼把煙夾在耳朵上,生怕耽誤幹活。
他一拍胸脯,拍得“嘭嘭”響。
“您就瞧好吧,何組長!”
“今天我要是接不通這玩意兒,以後這棟樓所有茅坑,我老趙一個人全包了!”
何雨柱被他逗樂,指了指牆角預留口。
“行了,別耍貧了,趕緊幹活。”
“接頭的地方擰緊了。”
“下週三領導就要來,到時要是漏了一滴水,咱倆就得掃廁所。”
“是是是!”
老趙不敢怠慢,立馬手腳麻利地擺弄起管鉗。
兩人正一蹲一站忙活著,樓梯口傳來“噔、噔、噔”的腳步聲。
一個手電筒的光柱晃晃悠悠掃過來,李懷德聲音傳了過來。
“柱子,大半夜的還在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