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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易中海夜求聾老太

2025-12-10 作者:飛子閣下

易家。

屋裡的空氣,比那碗放到冰涼的中藥還要苦,還要澀。

易中海一動不動,像個麻袋,癱靠在椅子上,眼神直勾勾盯著窗外那片黑夜。

廠裡的處罰,當著全廠職工的面念檢討。

再加上徒弟一家的背刺,像幾座大山,轟然壓下,把他一身的精氣神都壓垮了。

他現在,連話都懶得說一句。

一大媽端著一盆熱水,放在他的腳下。

她擰了把熱毛巾,弓著身,小心翼翼給他擦臉。

丈夫的臉,一夜之間就塌了下去,眼窩深陷,顴骨凸出。

原本那股子“一大爺”“七級工”的威嚴蕩然無存,只剩下一層灰敗的死氣。

一大媽心裡疼得厲害,毛巾下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老易。”

她嘴唇動了半天,才擠出一點聲音。

易中海的眼珠子總算轉了轉,空洞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沒甚麼情緒。

一大媽被他看得心裡發慌。

但還是咬了咬牙,把這幾天一直憋在心裡的話,掏了出來。

“東旭那孩子……我看……是指望不上了。”

“咱們這些年貼補進去的東西,就當……就當是打水漂了,聽個響兒吧。”

“可咱倆的日子,總得往下過。你這身子骨,往後……”

她說到這,聲音發顫,鼻子一酸,趕緊用手背抹了把眼睛。

“我尋思著,要不……咱們也去抱養一個回來?”

“趁著咱倆現在還能動彈,拉扯大了,往後老了,病了,身邊好歹有個端茶倒水的人,不至於哪天沒了都沒人知道。”

這話一出口,屋裡的死寂被打破了。

易中海那張毫無生氣的臉上,終於起了一絲波瀾。

那是一種混雜著羞辱、憤怒和極度不甘的扭曲神情。

他猛地閉上眼睛。

乾裂的嘴唇抿成一條僵硬的直線,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就像在吞嚥著甚麼帶刺的東西。

過了許久,他才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別想。”

聲音沙啞乾澀,卻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決絕。

一大媽的心,咯噔一下,徹底涼透了。

她知道,丈夫這是連最後一點轉圜的餘地,都不給自己留了。

他寧可抱著賈家這個已經爛透的攤子。

也不願意承認,他易中海這輩子最重要的一筆投資,輸了個底朝天。

屋裡,又恢復死一樣的寂靜。

一大媽默默端起水盆,眼淚一滴一滴,悄無聲息砸進水裡,暈開一圈圈漣漪。

…………

夜深了。

易中海躺在床上,睜著眼睛,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中院賈家的那扇門,就正對著他家。

他只要一閉上眼,就能看見賈東旭跪在地上磕頭認慫的窩囊樣,就能聽見賈張氏那撒潑打滾、不堪入耳的叫罵聲。

白眼狼!

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

他易中海把賈東旭當親兒子一樣栽培。

教他技術,幫他娶媳婦,給他鋪路,為他評級,掏心掏肺,指望他能給自己養老送終,摔盆打幡。

可結果呢?

自己被那老虔婆氣得吐血,氣得半死。

一出事,他這個“好徒弟”第一個就把他這個師傅賣了個乾乾淨淨,沒有半點猶豫!

心裡的火,噌噌往上冒,燒得他五臟六腑都跟著疼。

可火氣過後,又是鑽心的不甘和肉疼。

那些年,逢年過節送去的白麵、棒子麵、豬肉、雞蛋……

他幾乎是把賈家當成自己的另一個家,把賈東旭當成自己未來的指望。

這麼多年的心血,這麼多年的投入,難道就這麼算了?

就這麼認栽了?

他做不到!

可讓他現在拉下這張老臉,主動去賈家示好?

那比殺了他還難受!

是他賈家做錯了事!

是他賈東旭不仁不義在先!

哪有師傅給徒弟低頭的道理!

易中海煩躁地翻了個身,骨頭架子被褥子硌得生疼。

他咽不下這口惡氣。

糾結,煩躁,憤怒,不甘……

他“嚯”地一下坐起身,動作之快,完全不像個剛生過病的人。

他摸索著披上衣服,下了床。

“老易,這大半夜的,你幹嘛去?”

一大媽被驚醒,迷迷糊糊地問。

易中海的臉隱在黑暗裡,看不清表情,只有聲音顯得格外沉悶。

“我去後院一趟。”

他沒多解釋,穿上鞋,拉開門。

冰冷的夜風灌進來,他身子一閃,就消失在濃稠的夜色裡。

…………

後院。

聾老太的屋裡還亮著一豆燈火。

老太太還沒睡,正坐在炕上,藉著昏黃的油燈,納著鞋底。

“咚,咚咚。”

門被不輕不重地敲響了。

“誰啊?這大半夜的,奔喪呢?”

聾老太抬起頭,蒼老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子不好惹的勁兒。

“老太太,是我,小易。”

門外,傳來易中海壓抑著火氣的聲音。

聾老太動作一頓,放下手裡的針線活,眼神在黑暗裡閃了閃,慢悠悠地開了口。

“門沒拴,自己進來吧。”

易中海推門進來,一股陳舊的煙火氣夾雜著老人身上特有的味道,撲面而來。

屋裡的油燈光線昏暗,將他的影子在牆上拉得又長又扭曲。

他反手關上門,走到炕邊,也不吭聲。

就那麼直挺挺地站著,活像一根戳在地上的木頭樁子。

聾老太眯著一雙渾濁卻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他半天,手裡的針線活也沒停。

“怎麼著?讓人家小輩撅了面子,睡不著覺,跑我這兒來討主意了?”

老太太一開口,就直戳心窩子,半點情面不留。

易中海的臉,在昏暗的燈光下,紅一陣,白一陣,跟開了染坊似的。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場面話。

可話到嘴邊,又都嚥了回去。

最後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一屁股坐在炕邊的矮凳上。

“老太太,我……我這心裡頭,跟堵了塊石頭似的,喘不上氣。”

聾老太沒接話,只是重新拿起鞋底,一針一針,不緊不慢地納著。

那“呲啦、呲啦”的穿線聲,在死寂的屋裡,顯得格外刺耳,一聲聲都像在抽易中海的臉。

過了好半天。

她才又開口,聲音不鹹不淡。

“當初,我就跟你說過,賈家那小子不是個成事的料,就他那個媽,就夠你喝一壺的。”

“你呢?覺得老賈死了,孤兒寡母的好拿捏,一頭就紮了進去,當活菩薩當上癮了。”

“現在好了?養了條白眼狼,回頭咬了你一口,知道疼了?”

每一句話,都像一根燒紅的針,精準地紮在易中海的痛處。

他猛地抬起頭,眼睛裡佈滿血絲,聲音裡帶著濃濃的悔恨和不甘。

“老太太,我……我真後悔了!”

“我當初要是聽您的……要是……要是選了傻柱那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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