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冬的寒意在小紅事件後似乎被掃清了幾分。
曾秦的小院恢復了往日的寧靜,卻並非死寂,而是透著一股潛心鑽研的忙碌氣息。
書房一角,原本堆放經史子集的地方,悄然多了一些白瓷缽、小銅秤、各色瓷瓶瓦罐,以及一些茜雪等人叫不出名字的物事。
空氣中除了墨香、藥香,偶爾還會飄出一絲混合著花香和鹼味的奇異氣息。
曾秦前段時間將積攢的強化點數用在了【格物】一項上,浩瀚如煙的近現代物理、化學知識湧入腦海。
雖只是理論,但結合此世所能找到的材料,已足夠他做出一些劃時代的“小玩意兒”。
科舉功名是安身立命之本,但錢財同樣是不可或缺的底氣,尤其在賈府這等富貴眼遍地的地方。
這幾日,他閉門謝客,潛心試驗,終於將記憶中的香皂配方改良成功。
這年代的澡豆、皂莢並非沒有,但去汙力、溫和度以及香氣永續性,與他做出的成品相比,堪稱雲泥之別。
這日傍晚,曾秦將最後一批凝結成型的香皂從模子裡取出。
這些香皂色澤溫潤,或如凝脂,或透淺粉,或帶淡淡鵝黃,裡面摻著細細的乾花碎末。
散發出清雅的梅香、蘭息、還有一種是曾秦特意調製的、帶著些許藥草清冷的竹葉氣息。
“夫君,這是……?”
香菱看著案几上排列整齊、宛如藝術品的香皂,眼睛亮晶晶的,滿是好奇。
曾秦拿起一塊乳白色、嵌著茉莉乾花的,遞給她:“試試看,淨手潔面皆可。”
香菱小心翼翼地接過,沾水揉搓,立時起了細膩豐富的泡沫,一股清甜的茉莉花香瀰漫開來。
用水衝淨後,只覺手部肌膚滑膩非常,殘留的香氣幽微持久。
“呀!真好用!比澡豆細膩多了,香味也好聞,洗完了手一點也不幹!”
香菱驚喜道,忍不住將手湊到鼻尖輕嗅。
麝月和茜雪也各自試了,皆是讚歎不已。
“相公真是厲害!竟能做出這般好東西!”
茜雪滿眼崇拜,如今她對曾秦已是死心塌地。
麝月也笑道:“這若是拿出去,怕是宮裡的娘娘們也要喜歡。”
曾秦微微一笑,吩咐道:“將這些分裝一下,挑些精緻的,給府裡的林姑娘、寶姑娘、二姑娘、三姑娘、四姑娘、雲姑娘、珠大奶奶、蓉大奶奶,還有璉二奶奶各處都送一些去。
就說是我閒暇時搗鼓的小玩意兒,不成敬意,請她們賞玩試用。”
三個丫鬟應了聲,興沖沖地去準備了。
她們精心挑選搭配,用乾淨的軟紙包裹,放入小巧的錦盒之中,趁著暮色,分頭送往各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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瀟湘館內,黛玉正對鏡卸妝,紫鵑將那塊竹葉清香的淺綠色香皂奉上,說了來歷。
黛玉拿起,嗅了嗅那清冷沁脾的氣息,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唇角微彎:“他倒是有心,這般巧思。”
試用之後,對那溫和的潔力與持久的留香亦是滿意,對紫鵑道:“回頭見了曾舉人,替我道聲謝。”
蘅蕪苑中,薛寶釵收到的是那塊梅花冷香的,試過之後,心下暗贊此物構思精巧,效用非凡,更兼香氣雅緻,非俗物可比。
她摩挲著光滑的皂體,對曾秦的“格物”之能有了更深的認識,此人確是不凡。
迎春懦弱,探春爽利,惜春清冷,史湘雲闊朗,各自收到合心意的香皂,皆是歡喜。
李紈守著兒子,得了塊溫和的奶香皂,也覺實用。
連秦可卿在天香樓病榻上,收到寶珠送來的、帶著安神功效的薰衣草香皂,聞著那舒緩的香氣,蒼白臉上也多了幾分暖意,低嘆:“難為他想著……”
王熙鳳處,平兒將一塊色澤豔麗、香氣馥郁的玫瑰香皂呈上。
鳳姐兒拿在手裡把玩,只覺觸手溫潤,香氣襲人,試用之後,那雙丹鳳眼瞬間亮了起來!
她何等精明,立刻嗅到了這其中巨大的商機!
“好傢伙!這曾秦,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王熙鳳放下香皂,對平兒道,“這東西,比咱們鋪子裡賣的那些上等澡豆強了十倍不止!若能量產販賣,定是樁一本萬利的買賣!”
平兒也點頭:“奶奶說的是,方才我試了,確實極好。府裡幾位姑娘奶奶們用了,沒有不誇的。”
王熙鳳心念電轉,已然坐不住了:“去,打聽一下曾舉人可在院裡,我這就過去找他說道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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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秦小院,書房燈下。
王熙鳳帶著平兒,裹著一身寒氣與香風走了進來。
她今日穿著縷金百蝶穿花大紅洋緞窄裉襖,外罩五彩刻絲石青銀鼠褂,打扮得彩繡輝煌。
一進門便未語先笑:“哎喲,我的曾舉人,你可真是藏了個聚寶盆在懷裡,這會兒才亮出來!可叫我們這些俗人開了眼了!”
曾秦早已料到她會來,起身相迎,拱手笑道:“二嫂子言重了,不過是讀書閒暇,胡亂搗鼓些小玩意兒,難登大雅之堂,承蒙嫂子不嫌棄。”
“嫌棄?”
王熙鳳柳眉一挑,自顧自在客位坐下,平兒悄無聲息地侍立身後,“我要是嫌棄,這會兒就不坐在這兒了!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這‘小玩意兒’,嫂子我看著了,是樁天大的好買賣!你開個價,這方子,嫂子我買了!”
曾秦親自斟了杯熱茶推過去,神色從容:“二嫂子快人快語,令人佩服。不過,這方子嘛……學生暫時還不打算賣。”
王熙鳳眼神微凝,臉上笑容不變:“哦?那舉人爺的意思是……?”
“合作。”
曾秦吐出兩個字,清晰明確,“方子我出,製作的關鍵環節我來把控。本錢、鋪面、人手、售賣,由二嫂子負責。所得利潤,我要佔五成。”
“五成?”
王熙鳳像是被燙了一下,誇張地掩口,“我的舉人老爺,您這口氣可不小!本錢、鋪面、人工哪一樣不是真金白銀?您動動手指頭出個方子,就要分去一半?這未免……”
“二嫂子,”曾秦打斷她,語氣平和卻篤定,“若無此方,縱有萬貫家財,可能造出此物?此物之利,在於獨一無二。
物以稀為貴,一旦上市,其利幾何,二嫂子比我更會算賬。五成,已是學生看在同府情誼,以及二嫂子經營之能的份上。”
王熙鳳盯著他,心中快速盤算。
她知道曾秦說的是實情,這東西奇貨可居。
但她王熙鳳何時做過吃虧的買賣?
“四六,”鳳姐兒伸出四根纖長手指,塗著蔻丹的指甲在燈下閃著光,“我六,你四。本錢風險可都是我擔著呢!”
曾秦搖頭,淡然一笑:“五五,分毫不能少。此外,我還有一個條件。”
“還有條件?”王熙鳳挑眉。
“我要一間胭脂鋪子,”曾秦看著她,“位置不需頂好,但要獨立,地契歸我。日後我若再研發出其他類似之物,也好有個自家的門面發售。”
王熙鳳眼中精光一閃,好個曾秦!
不僅要分大利,還要藉此機會拿下產業!
這心思,這膽魄,哪裡像個初出茅廬的舉子,倒像個在商場浸淫多年的老手!
兩人你來我往,唇槍舌劍,一個寸土不讓,一個步步為營。
平兒在一旁聽得心驚,麝月等在門外亦是屏息。
最終,王熙鳳看著曾秦那沉靜如水的目光,知道自己碰上了硬茬子,再爭下去也難有結果,反而可能錯失良機。
她忽然“噗嗤”一笑,彷彿冰雪初融,豔光逼人:“罷了罷了!真真是讀書人厲害,算盤珠子打得比我們這些生意人還精!
就依你,五五分成,西街那間‘凝香齋’胭脂鋪子也歸你!咱們立字為據!”
曾秦也笑了,拱手道:“二嫂子爽快!合作愉快。”
事情敲定,氣氛頓時緩和。
王熙鳳看著曾秦,越看越覺得此子絕非池中之物,由衷讚道:“曾舉人,說真的,我王熙鳳在這府裡、在這京城,見過的爺們兒也不少,似你這般文武雙全、醫卜星相……
哦,還有這格物致知的本事,樣樣拔尖兒的,真是頭一份!往後這前程,怕是不可限量!”
曾秦謙遜道:“二嫂子過獎了。不過是些微末伎倆,餬口而已。倒是二嫂子,巾幗不讓鬚眉,將這偌大府邸打理得井井有條,外頭生意亦是風生水起,這份精明幹練,才是真正令人佩服。”
他頓了頓,看著王熙鳳那雙顧盼神飛的眼睛,半是玩笑半是試探地輕聲道:“說來慚愧,學生這屋裡,就缺一個像二嫂子這般能執掌中饋、揮灑自如的人物。若有賢內助如此,何愁家業不興?”
這話已是近乎調笑,帶著幾分曖昧的試探。
王熙鳳是何等人?
聞言非但不惱,反而咯咯笑了起來,眼波流轉,橫了曾秦一眼,似嗔似喜:“呸!好你個曾舉人,這才剛合夥做上買賣,就敢打趣起你嫂子來了?
小心我回頭在賬目上給你使絆子,叫你賠了夫人又折兵!我們那璉二爺雖不成器,可也還沒死呢!這等玩笑話,以後可莫要再說了。”
她拒絕得乾脆利落,卻又帶著熟稔的玩笑意味,既不傷和氣,又明確劃清了界限。
曾秦本也是藉此完成“表白”流程,見她如此,便也順勢笑道:“是學生唐突了,二嫂子莫怪。”
又說了幾句閒話,王熙鳳便起身,帶著平兒風風火火地走了,顯然是急著去籌備香皂上市之事。
送走王熙鳳,曾秦回到書房,腦海中系統的提示音準時響起:
【叮!表白物件:王熙鳳(金陵十二釵正冊)。表白結果:玩笑式拒絕。獎勵發放:強化點數+10。】
【當前強化點數:50。】
看著系統中新到賬的點數,曾秦嘴角微揚,心情愉悅。
事業的第一步已然邁出,強化點數也順利到手。
這賈府的水,他趟得是越來越得心應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