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矇矇亮,山坳裡的晨霧還未散去,一個少年腰間扣著柴刀,推開門。
“哥,你幹甚麼去?”
少年仔細辨認一下,才發現屋前的人影。
“噓,伢子小聲點,別驚醒了爹孃。”
少年點點頭,躡手躡腳藉著月光來到屋前,就看到自己的大哥此時一身幹練的打扮,一看就是要出遠門的樣子。
“哥,春小麥馬上就要收割,你這是去哪?”
“伢子,哥不瞞你,我要去報名參軍,爹孃就交給你和大姐了。”
“甚麼?哥要去參軍?”
“噓,聲音小點。”
“爹孃知道嗎?”伢子看了眼自己的親哥,然後發現自己問了一句廢話。
“哥,打仗是很危險的事情。”
“是啊,哥也知道,但是如果所有人都覺得危險而躲在後面的話,這個國家就跟幾十年一樣。”
“你還小,沒經歷過那段苦日子。”
“咱家現在分了田地,吃喝不愁,這樣的日子是怎麼來的?”
“那是陛下給我們的,你現在能上免費的書堂,大姐能嫁個好人家,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大風颳來的。”
“做人要有良心。”
“我就是怕爹孃傷心,所以才打算悄悄離開,家裡還有你和大姐。”
“就算我沒回來,咱爹孃也有個送終的人。”
“記住,好好活著,給爹孃多生幾個大胖孫子,告訴他,我就當我不孝。”
看著毅然決然離開的大哥,伢子才發現,自己的眼淚再也止不住。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屋子裡的,腦海裡都是大哥的囑託。
“伢子,柱子不是參軍去了?”
黑暗裡的聲音讓伢子嚇了一跳,等他反應過來,就看到母親已經點燃了煤油燈。
一時間,他也不知道如何回答。
“哎,這才過上幾天的好日子啊。”
看著父親的感嘆,伢子只能如實說道:“爹,娘,大哥跟著爺爺跑山十幾年了,練得一手好功夫,一定會平安歸來的。”
伢子沒問父親為甚麼沒有阻攔哥哥去參軍。
哥哥說的沒錯,做人要有良心。
“保家衛國,柱子做的沒錯。”
“昨天的廣播我也聽了,都是好樣的。”
“爹,娘,放心吧,如今我朝春秋鼎盛,陛下雄心四海,就應該趁著歐羅巴大亂,狠狠的教訓他們一頓。”
“是啊...。”搖曳的煤燈彷彿也在認同。
......
隨著東洲開始全面轉入戰時經濟,首相府和參謀部也開始在帝國各大行省設立徵兵處。
第一批百萬的預備役已經完成訓練,開始奔赴各個戰場。
戰爭不再是報紙上、電報中的數字,而是真真切切的來到所有人的面前。
方銘州寧願花費巨大的精力也要奪得那半個小時。
為的就是現在。
當帝國上下都痛恨協約的偷襲的時候,爆發出來的求戰意志是所有人都無法阻攔的。
師出有名從來都是這片土地所奉行的樸素道理。
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
戰爭絕非兒戲,而是直接關聯著一個國家的命運。
師出有名,方能萬眾一心。
東洲帝國首相府也開始向世界的華人發出了勸說令,針對一些特定的地方,帝國子民應該提前離開。
這就差沒赤裸裸的告訴所有人,我要進攻了。
至於甚麼時候,那說不好,這才是讓約翰牛和高盧雞最難受的地方。
海軍的兩場戰鬥也開始傳遍帝國大江南北,在記者和報紙的宣傳下,那些為國征戰的將士讓無數人落淚。
最直觀的感受就是各地的徵兵站再次被擠滿。
要不是方銘州規定的三不徵,估計五百萬士兵一個月就能完成徵召。
當一個擁有5.5億的人口大國被調動起來的時候,爆發的力量是沒有任何國家能夠想象到的。
它們那可憐的幾千萬人口根本無法想象出來這種場景。
你說燈塔也近億人口?
這裡面有一千多萬的黑叔叔,加上燈塔是一個移民國家,甚麼族裔都有。
不僅協約,還有不少是同盟的移民族裔,這些人自己就組成兩派互相鬥了起來。
這些移民來到這裡,就是看中了燈塔的地理位置以及躲避戰爭,你讓他換個地方再次參戰?
在海軍返回的時候,第一批一百萬新兵已經開始出發。
彭城火車站,這裡是南北交通要道交匯點,是東洲鐵路網中關鍵節點,幾條鐵路在這裡匯合。
在這裡,更能直觀的感受到戰爭的氛圍。
一列列軍列從這裡出發,無數計程車兵將透過鐵路抵達三條戰線。
站臺上,無數的父母、妻兒都在和自己的親人依依告別。
父母送別自己的兒子,妻子送別自己的丈夫。
他們強忍著淚水,路上露出笑容歡送親人們出征,希望他們能夠凱旋。
方銘州剛剛送別海軍陣亡的將士,再看到這一幕,感覺心頭被甚麼堵住一樣。
這是一個甚麼樣的民族啊!
在協約各國開始拉壯丁,直接強徵的時候,這個民族卻因為保家衛國四個字而迸發如此參軍的熱情。
這片大地綿延了幾千年,戰爭也從來沒有停止過。
他們比誰都知道,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在平時,他們可能是種地的農夫,可能是老實巴交的工人,也可能是老師、學者,甚至是商販。
他們本是這世間最尋常的煙火,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可當國家遭遇戰爭,當戰鼓擂響的時候。
這些握慣了鋤頭、扳手、粉筆的手,會不約而同地握緊刀槍。
不是他們好戰。
而是這片土地有他們需要保護的人。
這便是這片大地最動人的模樣:於平凡處見筋骨,於危難時顯脊樑。
方銘州最大的成就不是終結了前朝,也不是建立強大的帝國。
而是將那份從秦皇漢武以來的尚武精神再次帶回到了這片大地。
歷史從這裡走上一個分岔點,這片土地再也沒有屈辱的歲月,也沒有連綿不絕的內戰。
可這些帝國的子民同樣還有一場場戰爭在等待著他們。
他不知道歷史會怎麼書寫他,但是方銘州知道,沒有這一場戰爭,這片土地就不會有百年和平。
協約各國恨自己,同盟各國感激自己。
可他們哪裡知道,在自己眼裡,不管是協約還是同盟,都只是自己將這個民族推向巔峰的工具而已。
縱有千般罵名,也不能動搖它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