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秦宣去參加了楊老闆的飯局。
雙方也算是老朋友了，又是私人聚會，見面後就沒有那麼多客套話。
楊守成直接拉著秦宣大吐苦水，“Edison那個坑貨，真是把我害苦了。”
“一點小波折而已，老哥甚麼大風大浪沒見過，還怕這個？”秦宣安慰。
“老了，不行了，時代也變了。”
楊守成又是搖頭又是嘆氣，“要是放在二十年，不，十年前，我是真不會把這點事情放在心上，但現在不行了，精力大不如前了，港圈也大不如前了。”
“老哥不是已經在內地開設分部了嘛！”
秦宣笑道，“想讓一滴水永不蒸發，最好的辦法就是融入大海，華語娛樂圈的未來在內地，瑛皇現在就開始佈局，將來不會差的。”
“老弟就別取笑我了。”
楊守成無奈，“內地是好，但內地競爭也激烈啊，瑛皇作為外來戶，連站穩腳跟都難。”說著，他忍不住幽怨地看了秦宣一眼，試探中暗含恭維，“老弟你也是，也不照顧一下？”
秦宣被他看得一個哆嗦，一個老男人用這種眼神看人，真是夠瘮得慌的，“老哥你正常點說話，我可不好這一口。”
“滾蛋！老子也不好！”楊守成笑罵。
不過，被這麼一打岔，他想繼續賣慘也賣不下去了，只能認真起來。
“秦老弟，咱們也合作了這麼多年了，老哥今天也不跟你來虛的。”
楊守成沉聲說道，“瑛皇的情況你也清楚，面對別人，老哥可能還要打腫臉充胖子，但面對老弟你，再這樣就見外了，看在咱們多年交情的份兒上，還請老弟給指條明路，老哥定有重謝。”
秦宣聽到這話，並沒有馬上回答，而是低頭沉思起來。
楊守成見狀也不打擾，只是幫他把杯子滿上。
——對於楊守成這樣身份的老闆來說，主動給秦宣倒酒，絕對算是自降身份了。
過了片刻，秦宣才抬起頭，“老哥都把話說到這個份兒上了，我要是一點乾貨不說，豈不是太過不近人情？今天我也跟老哥來點掏心窩子的，只是，接下來的話，出了這個門，我可是不認的。”
“老弟放心，這點規矩我還是懂的。”楊守成毫不猶豫地保證道。
不用秦宣提醒，他也不會隨便往外說的。
笑死！
看對方剛剛的態度就知道了，接下來要說的話絕對都是重量級，像這種事關行業發展的獨家指點，肯定是要捂得死死的，自己獨享啊！
秦宣這才說道，“我知道，現在港圈的很多人都還抱有期待，覺得現在的低谷只是一時的，港圈早晚還能再次崛起，但我現在要告訴老哥你，這是不可能的，還是趁早放棄這個幻想吧！”
楊守成面色凝重，“能說說原因嗎？”
他倒沒覺得秦宣是在危言聳聽，只是有些不解。
——秦漢可是行業龍頭，短短几年就把公司打造成如今的龐然大物，大家可以懷疑秦宣的人品，但不能懷疑他的眼光！
“原因很簡單，說穿了就兩點！人口！經濟！”秦宣端起茶杯品了一口。
楊守成若有所思。
秦宣只得又說的明白了一些，“去年內地的總票房逼近60億，從2000年到現在，短短八年就翻了近十倍，反觀港圈，一直在十幾億港幣徘徊，天花板已經多久沒變過了？最近這幾年，內地票房冠軍的票房雖然有波動，但基本都能有三四億，港圈呢？一般才三四千萬，最多也沒超過七千萬，低的時候甚至才兩千多萬。”
楊守成的臉色一陣變化。
雖然早就意識到了港圈的沒落，但這麼直白的資料對比，還是讓他心臟一陣緊縮。
不過，楊守成現在也顧不上難受了，連忙問道，“秦總的意思是，港圈的沒落不只是導演或者演員的問題，而是市場已經到了極限？”
“就是這個意思。”
秦宣點頭，“一個人再有錢，他也不可能去看一千遍一萬遍電影，哪怕是包場呢，也不可能連包一百場吧？所以，電影這種藝術形式自誕生之日起，就註定了是面向大眾的。”
“人越多，看電影的人就越多！”
“經濟基礎越好，電影票價就越高！”
“所以，港圈沒落的最根本原因，不是導演江郎才盡，不是觀眾口味變刁鑽了，而是人口限制，外加經濟下行！”
楊守成聞言思索片刻，旋即緩緩吐出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駭然，“秦總不愧是秦總，一針見血啊！”
秦宣笑了笑，繼續說道，“港圈早在幾年前就觸碰到天花板了，電影質量再高，只要他不是面向內地觀眾，票房幾千萬就頂天了，老哥也是懂行的人，應該清楚，電影想賺錢，投資就不能超過票房的三分之一，這直接就鎖死了導演的發揮。”
“未來是大片的時代！”
“電影投資只會越來越高，《成瓏歷險記》，《畫皮》，《驚天魔盜團》，《盜夢空間》，都是很好的例子，投資越高，才越能吸引觀眾走進電影院，中小成本的電影拍得再好，也不可能拿到票房冠軍。”
楊守成皺眉，“那若是港圈導演也面向內地觀眾，也拍大片呢？”
“如果楊老闆是抱著這種想法，我只能祝你好運。”
秦宣搖搖頭，“老哥也別怪我說話直，實在是大部分香江人，根本就不瞭解我們內地的文化，尤其是現在已經成名的這批導演，他們大多出生於五六十年代，他們上學的時候，香江還沒回歸呢，咱們接受的教育就不一樣，最根兒上的價值觀就天差地別，怎麼能指望他們討好內地觀眾？”
楊守成陷入沉思。
秦宣見狀也不打擾，只是靜靜地吃菜。
其實他這番話說的還是保守了。
楊守成畢竟是香江人，對著他，有些話不好說的太直白，得考慮到對方的感情。
港圈沒落，人口和經濟是最重要的因素，卻並不是唯二的因素。
香江的演員不敬業，整個行業粗製濫造，以及技術水平落後，也都是很重要的原因。
多的不說，香江演員北上也有好幾年了吧？
但到現在為止，竟然還有很多人連普通話都不過關，你敢信？
或許有人要說了，香江人習慣了說粵語，普通話說不好很正常啊？
嗯，是很正常！
那這樣一來，內地的電影不用香江明星，同樣也很正常！
所謂聲臺行表，臺詞本來就是演員基本功的一部分，是表演的一種體現形式，電視劇電影播出的時候，大家都是一口流利的普通話，就其中的某個人或者某幾個人，操著一口塑膠港普，真的非常齣戲！
至於配音？
非常現實的一點是，配音這玩意，其實是特權。
只有大咖，還不能是一般的大咖，放在電影裡，得是有票房號召力的，放在電視劇裡，得是能扛收視率的，才有資格讓劇組妥協，進行後期配音，那些稀缺性不高，可以隨便被替代的二三線以下的藝人，說不好臺詞的結果只有一個，那就是滾！
但北上的香江演員，大咖佔了多少？二三線以下又佔了多少？
雖然說大咖是一個圈子的門面，可中低層藝人才是基石啊，沒有足夠的中低層，整個圈子就是無根的浮萍，等這一批大咖老了，退了，圈子也就完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