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不一會兒就開始。
《寄生蟲》的劇情並不複雜。
大致概括一下就是——
金家一家四口——父親金正澤(黃秋笙飾演),母親忠淑(唐裙飾演),兒子金繼宇(喬震宇飾演),女兒金婷婷(楊容飾演)——生活在破敗不堪又陰暗潮溼的半地下室當中,靠折披薩盒勉強維生。
機緣巧合,金繼宇的同學陳銘赫因出國留學,將自己的家教工作託付給金繼宇,並送給他一塊象徵“財運”的景觀石。
金繼宇偽造文憑,成功進入卜家,擔任卜家女兒卜多蕙(張予羲飾演)的英語家教。
之後,得知卜家的小兒子卜多頌(肖宇粱飾演)需要美術家教,金繼宇又將自己的妹妹金婷婷包裝海外歸來的藝術家,引入卜家。
緊跟著,兄妹倆又設計趕走卜家原有的司機和管家(許遞飾演),先後將父親(偽裝成資深司機)和母親(偽裝成經驗豐富的管家)安插進來。
至此,金家四人全部“寄生”於卜家豪宅,而卜家對此毫不知情。
直到那一天,卜家為慶祝小兒子多頌生日,全家外出露營,金家趁機鳩佔鵲巢,在豪宅裡狂歡,幻想自己成為這棟豪宅的主人。
不料,就在這個雨夜,被解僱的前管家雯光突然到訪,聲稱要取回地下室遺落的物品,金家這才發現豪宅下面隱藏著一個秘密防空洞,前管家的丈夫吳勤世(侯天萊飾演)為了躲債,已在其中寄居長達四年。
兩家窮人互相發現對方的秘密,從爭執升級為鬥毆。
此時,因暴雨露營取消的卜家突然折返,金家像“蟑螂”般狼狽逃竄,冒雨穿過大半個城市回到已被洪水淹沒的半地下室。
次日,卜家為多頌舉辦生日派對。
金家計劃就此安分度日,但前管家雯光因被金母踹下樓梯而重傷身亡,其丈夫吳勤世為復仇,持石砸傷金繼宇,又用刀刺死金婷婷。
混亂中,卜社長(陳道名飾演)只顧讓金父扔車鑰匙救人,同時對窮人“氣味”的嫌棄——捂鼻動作——最終激怒了金父,金父一刀刺死了卜社長,隨後逃入地下室躲藏。
多年後,金繼宇康復,發現父親藏身於豪宅地下室的秘密。
他在夜晚用摩斯密碼給父親寫信,立志賺錢買下那棟豪宅,讓父親重見天日。
……
電影的主題是在討論金錢與道德的關係。
其中有很多臺詞都振聾發聵——
“不是‘有錢卻很善良’,是‘有錢所以善良’,懂嗎?如果我有這些錢的話,我也會很善良。”
“錢就是熨斗,把一切都燙平了,所有褶皺都被燙得平平的。”
“他們有一樣的味道……這是半地下室房間的氣味,要離開這裡才能擺脫那個氣味。”
“偶爾搭地鐵時會聞到,搭地鐵的人有種特別的氣味。”
“人生永遠無法跟著計劃進行,所以人不該有計劃。沒有計劃就不會出錯。”
“等我有錢、要買下這間房子……爸爸只要從地下室走上來就好了。”
“過的好的人,更容易成為好人。”
“躲在地下室最安全,代價就是不能見光。”
以金家為代表的窮人,認為善良是有錢人的特權,而自己因為窮,所以“可以不善良”,認為金錢可以熨平生活中所有的煩惱與差距,認為只有當人不需要為生存發愁時,才能保持體面和善良。
同時,影片用氣味在無形中劃分了階層,富人聞得出窮人的“地鐵味”、“地下室味”,這種味道無法透過偽造學歷或換衣服來掩蓋,象徵著階層固化的不可逾越。
而這種富人視角下對窮人的“物理隔離”與貶低,那種不經意間的嫌棄,最終也成為了壓垮金正澤自尊的最後一根稻草,導致後續悲劇的發生。
在暴雨夜逃回被淹的家後,金正澤說出的那句絕望的臺詞,也顯示了對於底層人來說,任何計劃在現實的無常面前都顯得無力。
影片的結尾,金繼宇幻想著賺錢買下豪宅拯救父親。
但這卻被許多後世的很多觀眾解讀為一種“絕望的幻想”。
——如果一個人連穩定的工作都沒有,要靠甚麼買下豪宅?
這既是對未來的希望,也是對現實的諷刺。
那句“不能見光”,更是一語雙關,既是指現實中的陽光,也在暗示窮人一旦試圖揭露身份或跨越階層,就會面臨毀滅性的打擊。
……
這樣的劇本,在大陸顯然是很難過審的。
所以,秦宣和拍攝《調音師》那時候一樣,也將背景放在了香江。
——嗯,這就合適多了,也合理多了。
兩個多小時的電影播完,觀眾們久久不能平靜,幾秒鐘的安靜過後,展廳當中瞬間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能來參加戛納的嘉賓,不說全部,最起碼也有七八成,都是有品位的電影相關從業人員。
《寄生蟲》的劇情雖然不像《調音師》那樣全程高能,反轉不斷,一個爆點接著一個爆點,也不像商業大片那樣特效與爆炸齊飛,動作與槍戰一色,能夠不斷滿足人的感官,刺激腎上腺素分泌,可它卻更有深度,更有思想,戛納本來就側重文藝片,來參加戛納的人,自然也是更看重這方面。
因此,在場的眾人都能看出來《寄生蟲》的完成度有多麼高,他們幾乎可以斷定,這部電影今年是不會空手回去的,就看最後是能拿甚麼獎了。
賈科長和王家未對視一眼,皆是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感嘆。
——後生可畏啊!
兩人都跟著其他觀眾一起,站起來鼓掌。
“秦導,提前說一聲恭喜了。”賈科長不吝讚賞,“《寄生蟲》的劇情太妙了,結局意味深長,拿獎是板上釘釘了。”
——剛剛電影播放的時候,展廳裡面是黑的,他們沒看到彼此,這會兒電影播完,燈光亮起來,雙方才發現彼此的座位竟然離得不遠,就隔了一排。
“是啊!”王家未附和,“好多年沒看到過這麼諷刺意味拉滿的文藝片了。”
“兩位都太誇張了。”
秦宣笑著擺擺手,隨其他客人一起往外走,“是陳老師他們表演得好。”
陳道名聞言笑道,“要說演的好,那得是老黃,我那個角色其實沒多少發揮的空間,他才叫教科書式的演技呢!”
——他在劇中飾演卜老板,純純工具人一個,反倒是黃秋笙飾演的金正澤戲劇張力更足,更方便演員發揮,而黃秋笙作為一個老戲骨,也確實將角色的潛力都挖掘了出來。
黃秋笙雖然也感覺自己發揮得不錯,但面兒上肯定是不能這麼說的,他開口就反誇回去,“我也就是佔了角色設定的便宜,論演技,還是陳生你厲害。”
“行了行了,你們就別互相吹捧了。”何塞飛笑嗔,“要我說,電影能成功,最大的功勞還得是秦導的。”
“哈哈,沒毛病。”許遞大笑。
幾人一邊說著話,一邊往外走,到了展廳外,王家未問道,“秦導接下來有甚麼安排?”
秦宣也不隱瞞,“我想去看看《牆壁之間》。”
《牆壁之間》又名《課室風雲》,是一部法國劇情類電影,講述了巴黎普通中學裡一名年輕法語教師和一群叛逆少年之間的故事,是原本軌跡中,這一屆的金棕櫚得主。
秦宣雖然在立項《寄生蟲》的時候,就好好研究過這一屆的有力競爭者了,但現在人都來了會場,其他的電影一部不看,也說不過去啊,態度必須要擺出來。
賈科長聽到這話,也馬上道,“我也去,一起。”
王家未卻道,“我就不跟兩位一起了,我對賈導的《二十四城記》更感興趣,想先過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