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樟珂一路說,秦宣一路聽。
雖然秦宣有搜尋引擎,但搜尋引擎也不是萬能的。
裡面只能搜到公開資訊。
像一些人際交往中的潛規則,和某些大人物私底下的喜好,網上可不會有。
因此,對於賈樟珂的科普,秦宣還是要認真對待。
等著聊完了這些常識,賈樟珂又忍不住一嘆,“說起來,秦導,今年的柏林競爭可不小,顧長魏的《孔雀》,蔡明靚的《天邊一朵雲》,馬克·唐福特·梅的《卡雅利沙的卡門》,馬克·羅斯曼的《希望與反抗》,漢尼·斯托爾的《歐洲的一天》,說一句高手如雲,那是一點也不為過啊!”
“這樣不是更好?”
秦宣心裡面其實並沒有十足的自信,但表面上卻還是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如果能打敗他們,不就更說明了《調音師》的優秀?”
“年輕人就是有志氣。”賈樟珂笑贊。
但贊完,他又提醒道,“有志氣是好事,但這一屆的評審可都有點難搞,主席羅蘭·艾默裡奇偏愛動作片和科幻片,弗蘭卡·波坦特跟他審美一致,博偉達喜歡文藝片,Nino·Cerruti是服裝設計師出身,比較新潮,其他的評審也都各有各的偏好,也就一個白零是華人,還是個美籍的,也不一定會照顧你。”
“我知道了,多謝賈導提醒。”雖然自己對這些評審風格的瞭解說不定還在賈樟珂之上,可秦宣還是謝過了他的好意。
……
賈樟珂將秦宣等人送到酒店,就離開了。
臨走之前留下了一份入圍主單元的電影名單,還跟秦宣約好了明天去展映那邊看看。
展映是歐洲三大電影節獨有的環節。
目的是為了給新人機會。
畢竟,每年報名電影節的作品那麼多,可獎項卻只有幾個,根本不夠分。
所以,對於一些獲獎無望的作品來說,參加展映也是個不錯的方式,若是能夠引起某些發行商的注意,將作品賣出去,這不就又能繼續逐夢電影圈了嗎?
發行商和各大電影公司也很重視這個環節。
撿漏一些有潛力的作品,大賺一筆,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還可以藉機挖掘一些人才。
秦宣作為一個華人,又是剛入行,沒甚麼名氣,想提升關注度的話,參加展映也是最好的方式。
……
一夜無話。
第二天,賈樟珂和秦宣等人一起來到了電影節現場。
他的神色帶著一絲失落和憤懣,“秦導,咱們華人電影在國際上籍籍無名,一直以來,都只能在一個小角落的播放廳進行展映,但那些歐美大國就不一樣了,人家可以直接用主播放廳。”
秦宣知道這些年華人導演的日子不好過。
可真正聽到當事人的控訴,心裡面還是一陣不舒服,“這些外國佬狗眼看人低,有他們回過頭舔咱們的時候,賈導,咱們且往後看。”
他沒問甚麼諸如“主辦方不管麼”之類的廢話。
答案明擺著的。
但秦宣不舒服歸不舒服,倒也並不沮喪,因為他知道後面的發展,歐美人的好日子也沒幾年了。
然而,這只是秦宣的想法。
賈樟珂就沒這麼好的心態了,聞言只是苦笑,“但願吧!反正我們這一代是隻能這樣了,希望你們這些年輕人能改變現狀吧!”
“賈導不要妄自菲薄啊!”
這話對方能說,秦宣卻不能應啊,“你們這些前輩可都是內地電影圈的頂樑柱,我們還得多歷練,距離挑大樑還早呢!”
賈樟珂的臉色稍微好看了一點。
兩人一路走一路聊,那叫一個相談甚歡,彼此的稱呼很快就從“賈導”和“秦導”,變成了“賈老哥”和“秦老弟”。
走著走著,又碰到了兩個熟人——
顧長魏和蔣文麗。
這夫妻倆都是西北圈的核心人物,當初還來參加過秦漢的慶功宴。
雙方碰面之後寒暄幾句,顧長魏才向秦宣介紹了自己身邊的人,張婧初,呂玉來,馮立,秦宣見狀自然也禮尚往來,向對方引薦了田儷和藍曦。
看到張婧初,秦宣腦海當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這位大姐在《孔雀》拍攝期間搞出來的新聞。
當時鬧得還挺大的。
事情倒也不復雜,無非就是又一個女演員想進步了,只是張婧初做得太明顯,氣得蔣文麗想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都不行,直接就打到了劇組去,當眾給了張婧初一巴掌。
這也多少影響了張婧初的星途。
但這個跟秦宣沒關係。
他只是在心裡面悄悄八卦了一下,便繼續跟顧長魏和賈樟珂說話了。
說著說著,顧長魏見馬上就要到《調音師》展映的時間了,便提出想去瞻仰一下秦宣的作品,賈樟珂對此也很好奇,連連附和,秦宣自無不可。
……
一行人到放映廳的時候,時間正好。
剛在後排的位置坐定,燈光就暗了下去,旋即等著開頭的秦漢娛樂logo和電影局龍標過去,正片便開始了。
黑色的畫面中,一道男聲響起,“這件事情說來話長,喝甚麼茶?”
“咖啡。”女人的聲音回答。
賈樟珂等人都看了秦宣和藍曦一眼。
大家都聽出來了,這是他們倆的聲音。
緊跟著,畫面亮起。
只見在一片田野中,一隻兔子正在偷菜吃,遠處一個面板黝黑的男人舉著獵槍,小心翼翼地接近。
兔子似乎察覺到了危險,後腿一蹬就要逃跑。
獵人連忙追上去,開了一槍。
畫面再度暗了下來,汽車側翻的畫外音響起,伴隨著一個女人的尖叫。
是田儷。
——賈樟珂等人做出判斷。
當畫面第二次亮起,鏡頭已經轉入了一個老舊的小洋房當中,二樓靠窗的房間內,一個青年正在彈鋼琴,正是秦宣飾演的主角顧晨。
這段旋律極為抓耳,讓不少人都眼前一亮。
接下來,電影以一段跳躍的畫面,介紹了顧晨的工作情況。
原來他是一個鋼琴家,經常受僱去不同的人家進行彈奏。
最重要的,他是個盲人。
因為他的盲人身份,僱主們在他面前都極為大膽。
比如會有獨自在家的女主人在他面前赤身裸體的跳舞,會有一對男女當著他的面,揹著廚房裡的愛人偷情,還有性取向特殊的男主人對著他打飛機……
影院當中瞬間響起一陣意味不明的笑聲。
不過,一般的觀眾可能只是看個熱鬧,但顧長魏和賈樟珂這樣有深度的電影人,卻從這裡品出來了一絲秦宣想要借電影傳達的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