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幾十年前隨手點撥過、收下當個外圍小弟的雷豹,對,就是那個在碼頭扛大包、腦子活絡膽子也大、被她順手救過的小豹子,如今倉庫裡囤頂級乾貨,是按“十幾個立方”來算的?!
血燕魚翅這種東西,是論“立方”囤的?!
一種極其複雜、難以言喻的情緒瞬間湧上晨蕪心頭。
那感覺,就像是自己辛辛苦苦種了一棵小苗,幾十年沒怎麼管,結果回頭一看,好傢伙,苗沒長成樹,直接長成一座礦了!還是富礦!
這小弟……可真行啊。
她這邊心潮澎湃(主要是酸),電話那頭的雷豹卻完全誤解了這短暫的沉默。
他以為晨蕪是被這詭異事件的嚴重性震驚了,連忙繼續道
“晨先生,您說這事兒邪不邪門?那鬼東西別的不禍害,專挑最貴的下手!損失倒是其次,關鍵是這事兒它傳出去,我這倉庫以後還怎麼用?道上的人知道了,我雷豹的臉往哪兒擱?您一定得幫幫我……”
就在這時,電話背景音裡,一個明顯年輕、帶著不耐煩和輕蔑的聲音插了進來,音量不小,顯然說話的人就在雷豹旁邊,而且根本沒把雷豹正在進行的通話當回事
“爺爺,您跟這神神叨叨的說個沒完沒了幹嘛?我都說了,肯定是監控系統老化或者被人動了手腳!
再不濟就是下面那幫人搞的鬼,想從您這兒多撈點看管費或者乾脆偷樑換柱!您還真信甚麼白影啃貨?
笑死人了,這都二十一世紀了,您這老思想能不能改改?隨便找個甚麼‘大師’‘大仙’的,不是明擺著讓人騙嗎?”
這聲音的主人聽起來約莫二十五六歲,正是天不怕地不怕、自以為見識過世界、對老一輩的經驗和敬畏嗤之以鼻的年紀。
他是雷豹的獨孫,雷小斌,從小被寵著長大,留學回來進了自家公司,心高氣傲,對爺爺早年那些“不太光彩”的過往以及信奉的一些“老規矩”向來不以為然,只覺得是封建糟粕,妨礙他“現代化管理”。
雷豹顯然沒料到孫子會突然闖進來插話,而且說得如此難聽,頓時又驚又怒,壓低聲音呵斥:“小斌!你胡說甚麼!出去!”
“我哪有胡說?”雷小斌的聲音反而提高了,帶著年輕人特有的固執和叛逆
“我說的是事實!爺爺,您就是太容易相信這些江湖騙子了!甚麼‘晨先生’,聽都沒聽過,指不定是哪兒來的……”
“混賬東西!你給老子閉嘴!”雷豹的怒吼聲傳來,夾雜著似乎要捂住孫子嘴的動靜。
但那雷小斌的話已經清晰無誤地傳了過來,充滿了對未知的輕蔑和對晨蕪的侮辱。
鋪子裡,老黃停下了擦拭櫃檯的抹布,昏花的老眼看向電話,沒甚麼表情,只是微微搖了下頭。
窗臺上的阿玄徹底睜開了眼睛,金綠色的豎瞳裡閃過一絲人性化的譏誚,尾巴也不搖了,一副看好戲的姿態。
晨蕪聽著電話那頭雷小斌的嚷嚷和雷豹的怒斥,臉上非但沒有怒色,反而緩緩地、緩緩地勾起一抹極其“和善”的微笑。
這笑容看得旁邊正在給一個紙人粘手臂的老黃,手下都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雷老虎,”晨蕪的聲音透過電話傳過去,平靜得聽不出喜怒,甚至比剛才還要溫和些
“讓你孫子,把剛才的話,再重複一遍,大聲點,我這邊訊號好像不太好,沒聽清他對我這個‘江湖騙子’有甚麼高見。”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一下,只剩下雷豹粗重的喘息聲。
隨即,那雷小斌似乎被激起了逆反心理,或者說,他根本不信隔著電話能把他怎麼樣,加上在爺爺面前被“江湖騙子”挑釁,年輕人的火氣“噌”就上來了,聲音反而更大了,充滿了挑釁
“重複就重複!我說你們這些裝神弄鬼的,就是瞅準了我爺爺他們這輩人迷信,變著法兒騙錢!還‘晨先生’,架子擺得挺足!有本事你顯個靈我看看?光在電話裡故弄玄虛有甚麼用?你……”
他最後一個“你”字還沒完全脫口,還在拖著長音表示不屑。
“啪!!!”
一聲無比清脆、響亮至極的巴掌聲,如同炸雷般,突兀且實實在在地從電話那頭傳來!那聲音是如此清晰、如此真實,彷彿就響在聽筒邊上!
“啊——!!!”緊接著就是雷小斌一聲猝不及防的痛叫和驚駭到極點的慘嚎!
“斌斌!你的臉!!”電話裡緊接著傳來一箇中年婦女的驚叫聲,充滿了慌亂。
只見電話那頭的雷家書房裡,雷小斌捂著瞬間紅腫起來的左臉頰,眼睛瞪得滾圓,裡面全是見了鬼似的驚恐。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左臉頰上火辣辣地疼,那五指印的形狀甚至正在迅速浮現!
可、可剛才誰打他了?
爺爺離他至少兩三步遠,媽媽在門口,房間裡根本沒有第三個人靠近他!
那這結結實實的一巴掌是哪裡來的?!
“鬼!有鬼啊!!!”
雷小斌的聲音徹底變了調,剛才的囂張跋扈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無邊的恐懼,他甚至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上。
晨蕪的聲音這才慢悠悠地再次響起,依舊平靜溫和,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冰冷壓力,穿透電話,清晰地鑽進雷家祖孫三代的耳朵裡:
“小朋友,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這一巴掌,是教你尊老,也是教你敬畏,這世上你不懂的東西多了去了,不是你出過幾年國、讀過幾本書,就代表你掌握了真理。”
她頓了頓,語氣陡然轉厲,字字如冰珠砸落
“這次是巴掌,念你初犯,小懲大誡。下次再讓我聽見你嘴裡不乾不淨,沒大沒小……” 她的聲音忽然又變得輕柔起來,卻帶著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
“……我不介意幫你把嘴縫上,用陰線縫,保證針腳細密,美觀牢固,而且拆不掉,想試試現代醫學能不能解開古代術法嗎?”
電話那頭死一般的寂靜。只能聽到雷小斌壓抑的、帶著哭腔和恐懼的抽氣聲,雷豹粗重又帶著後怕的呼吸,以及那位中年婦女不知所措的低語。
幾秒鐘後,雷豹顫抖的聲音傳來,充滿了敬畏與後怕,還有對孫子不爭氣的憤怒
“小姐……孩子不懂事,口無遮攔,您、您教訓得對!我、我回頭一定狠狠教訓他!”
“下午三點,讓你那輛最不起眼的車,到鋪子後巷接我。”
晨蕪沒再多說,直接吩咐
“帶上你孫子,讓他親眼看看,甚麼是‘裝神弄鬼’,甚麼是‘江湖騙子’的手段,免得他總以為天老大他老二。”
“是!是!一定帶到!這混賬東西,必須讓他長長見識!”
雷豹連聲應諾,這次是真心實意。
這孫子,不管教是真不行了,今天敢對晨先生不敬,誰知道明天會惹出甚麼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