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暗，看不清臉，只覺得個子挺高，穿的像是深色的長衫…...對了，手裡好像還拄著個甚麼棍子似的東西，細長細長的…...”
“深色長衫，細長的棍子……”沈墨喃喃重複。
“可能是柺杖，也可能是其他東西。”晨蕪目光凝重
“這個目擊者，看到的是否就是那股‘冷眼旁觀’的源頭？”
她又抽出一份檔案，是“疑點備忘錄”。裡面用紅筆圈出了一行字：“注意：火災發生前三月，沈清夜曾與本地富商周兆坤因一批古籍交易發生激烈爭執，據聞周曾當眾揚言‘要沈家好看’。
火災後，周兆坤迅速低價收購了沈家部分流出的藏書及藏品。
此人背景複雜，與當時一些民間秘密會社過往甚密。”
“周兆坤……”沈墨對這個名字毫無印象，族譜和家族傳聞裡都未曾提及。
“看來，除了‘天災’或‘靈異’，‘人禍’的可能性也很大，甚至可能交織在一起。”
晨蕪將檔案攤在桌上，指尖點著“周兆坤”的名字
“強烈的怨恨、惡意的詛咒，有時本身就能成為一種‘引子’，在特定地點和時機，引動或加劇某些不好的東西，如果這個周兆坤真與某些邪門歪道有牽連……”
她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一場可能始於凡人貪念與怨恨的陰謀，或許無意中藉助或觸發了更黑暗的力量，最終導致了那場吞噬一切的詭異大火。
“我們需要雙管齊下。”晨蕪做出了決定
“一方面，順著周兆坤這條線查下去，看看他和他背後的關係網，另一方面，”
她看向那個安靜的樟木畫匣
“這幅畫是關鍵，它不僅是‘記錄者’，很可能也是某種‘連線點’或‘鑰匙’。
沈先生，你與這幅畫的血脈共鳴最強，我們需要你更深入地‘接觸’它，當然，是在我和阿玄的看護下，用更穩妥的方法。”
沈墨臉色白了白，但眼神卻堅定起來：“我需要怎麼做？”
“不是現在。”晨蕪搖頭，“你需要先做好準備，身心都是，而且，我們得先去一個地方。”
“哪裡？”
“沈家老宅的原址，也就是現在的那片空地。”晨蕪的目光投向窗外
“白天再去一次，這次，帶上這幅畫，既然畫與地都‘記得’，讓它們近距離‘共鳴’一下，或許能激發出更清晰、更指向性的‘記憶片段’。
我們需要知道，那晚到底發生了甚麼具體的事情，那雙‘眼睛’到底是誰，周兆坤又在其中扮演了甚麼角色。”
阿玄伸了個懶腰，貓眼裡閃過一絲幽光
“喵，這下可真是要主動去捅馬蜂窩了，不過，總比等著馬蜂自己找上門強。”
當天下午，晨蕪讓老黃準備了幾樣東西：特製的線香、一小包混合了硃砂和特殊礦粉的“定神土”，以及幾面邊緣刻有符文的古舊銅鏡。
她告訴沈墨，這些東西是為了在“共鳴”可能引發不可控反應時，儘量穩住現場，保護他們不被過於強烈的負面記憶碎片或殘留能量直接衝擊。
窗外，夜色如墨。
晨蕪合上裝置，螢幕的幽光在她臉上明滅不定。她拿起那張用沈墨鮮血繪出宅院輪廓的黃紙，指尖輕輕拂過那些乾涸卻依然透著不祥暗紅的線條。
“血緣如此之近……”
她低聲自語，目光再次投向那個安靜的樟木畫匣。
沈墨不是普通的族親，這意味著甚麼呢？直系後裔？
可族譜上為何沒有明確記載？
是刻意隱瞞，還是另有隱情？
她站起身，走到後院的月亮門前，望向沈墨休息的客房方向。
夜色中，那扇窗戶緊閉，卻似乎隱隱有不安的夢境氣息逸散出來。
“阿玄。”她輕喚。
黑影一閃，黑貓無聲地落在她腳邊，金綠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閃爍。
“感覺到了？”
晨蕪問。
“嗯，那小子夢裡不太平，跟那幅畫的‘躁動’頻率有點像。”
阿玄甩了甩尾巴
“還有，陳瑾軒給的資料，提到沈清晝的反應，太刻意了。”
“衣冠整齊，遙望火光，面色平靜如水……”晨蕪重複著記錄裡的描述
“這不是正常兄長看到弟弟院落起火該有的反應，除非……他早知道會起火，或者，那火本身就有他一份‘功勞’。”
“兄弟鬩牆？”阿玄眯起眼，“為了家產？還是為了那個‘靈繪’？”
“都有可能，沈清夜擅長‘靈繪’，而沈清晝一脈卻嚴禁子孫研習。
是忌憚，是恐懼，還是……愧疚？”
晨蕪思忖著
“火災後沈清晝成了家主，沈清夜一脈凋零，近乎絕嗣，現在突然冒出個血脈濃度這麼高的沈墨……”
她轉身回到前廳，重新開啟裝置，調出沈墨提供的族譜電子版，手指快速滑動。
“沈墨這一支，是從他祖父沈懷禮開始遷出祖宅所在的江城，定居臨州的，沈懷禮……是沈清夜的侄子？不對，時間對不上……”
她快速心算了一下年份，眉頭蹙得更緊。
“沈懷禮出生的時間，是在沈清夜‘失蹤’之前，但沈懷禮的父親，也就是沈墨的曾祖，族譜上記載模糊，只說是沈家旁系，早逝。”
晨蕪眼中精光一閃
“如果……沈墨的曾祖，根本就不是甚麼旁系？如果他就是沈清夜的兒子，在火災前因為某種原因被送走或隱瞞了身份？
火災後，知道內情的人要麼死了，要麼三緘其口，這一支就被當做普通旁系記錄，甚至刻意邊緣化，遷離了江城？”
這個猜想讓整件事的輪廓變得更加陰暗。
如果沈墨真是沈清夜的直系血脈，那麼他帶著這幅詭異的《寂宅》回到祖地，就不僅僅是一場偶然的尋根或遭遇靈異事件，更像是一種……宿命的回歸，或者，是某種被“召喚”而來的“鑰匙”。
“鑰匙……”她想起沈墨夢中那個模糊的詞語。
她立刻拿起手機，撥通了陳瑾軒的私人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
“晨老闆？”陳瑾軒的聲音清醒，顯然也沒休息。
“陳局，麻煩再查一件事。”
晨蕪開門見山
“我需要沈家更詳細的族譜，尤其是沈清夜、沈清晝兄弟二人直系、旁系所有男性後裔的出生記錄，越詳細越好，包括可能未公開記錄的早夭、過繼、甚至私生子傳聞。
另外，重點查一下沈墨的祖父沈懷禮遷居臨州前後的具體情況，以及沈家內部關於‘靈繪’傳承的具體禁忌和傳說，特別是和‘鑰匙’、‘門戶’、‘封印’相關的部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傳來陳瑾軒嚴肅的回應
“明白，我立刻安排去查，會盡快給您回覆。小姐，是不是有新的發現？沈墨他……”
“他的血脈有問題，可能比我們想的更關鍵。先查吧，有訊息立刻通知我。”
晨蕪沒有多說，掛了電話。
她走到櫃檯邊，拉開一個帶鎖的抽屜，取出一個巴掌大的烏木羅盤。
這羅盤與尋常風水羅盤不同，中央不是八卦，而是一團彷彿在緩緩旋轉的星雲狀暗影，邊緣刻著密密麻麻的細小符文。
她將羅盤輕輕放在《寂宅》畫匣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