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掐訣速度驟然加快,口中咒言轉為一種古老、晦澀、充滿威嚴感的音節。
同時,她右手手腕一翻,銀白短匕的刃尖,精準無比地抵在了黑玉貔貅張開巨口的正下方,咽喉位置,那裡,玉質內部隱隱有一個更深的、核桃大小的黑色漩渦狀陰影,正是這邪器吸納、轉化、儲存並輸出邪氣的核心樞紐所在!
“天地正法,破邪顯正!雷木為引,邪穢伏藏!”
咒言落下的同時,她左手已將那一小截雷擊桃木芯,閃電般投入了地上那隻盛著特殊清水的桃木碗中!
“嗞啦——!!!”
雷擊桃木芯入水的剎那,碗中清水如同沸騰,爆發出耀眼的金色電光!
一股至陽至剛、專克陰邪的雷霆正氣,從碗中升騰而起,與晨蕪右手短匕上灌注的精純靈力產生共鳴。
晨蕪右臂肌肉繃緊,將全身靈力灌注於匕首尖端,對著那黑色漩渦核心,狠狠刺下!
“給我——破!”
“嗷——!!!”
一聲並非實體、卻直接震盪魂魄的淒厲慘嚎,從貔貅內部爆發出來!
那不是玉石的聲音,而是無數被它吸納、煉化的怨念與邪氣在核心被破時發出的絕望嘶鳴。
銀白短匕的刃尖深深刺入黑玉之中。沒有金鐵交鳴,卻像是刺入了一塊腐朽的肉塊。
匕首尖端與黑色漩渦接觸的瞬間,爆發出刺目的金白光芒,與玉身內瘋狂竄動的暗綠邪光激烈對沖、湮滅!
貔貅體表的暗綠流光迅速暗淡、消散。獸瞳中的紅光如同風中殘燭,閃爍幾下,徹底熄滅。
那張開的巨口無力地合攏,口中暗紅符咒的光芒也徹底黯淡下去,紋路甚至出現了道道細微的裂痕。
洶湧而出的汙穢邪氣如同被掐住了源頭的毒煙,驟然失去了後續力量,在老黃及時揮出的一道淨化紙符光芒中迅速消融、消散。
偏廳內令人窒息的黑暗與陰冷開始退卻。
“咔嚓……”
一聲清脆的、令人牙酸的碎裂聲響起。
只見那尊黑玉貔貅,從被匕首刺入的咽喉核心處開始,一道粗大的裂紋迅速向上蔓延,貫穿了整個獸首,然後是身軀、四肢……
“嘩啦!”
整尊價值不菲、卻蘊含無邊邪祟的黑玉貔貅,在幾人注視下,碎裂成一堆毫無光澤的、內部佈滿蜂窩狀黑色孔洞的墨色碎石塊,散落在明黃綢緞上,再無半點邪異氣息。
偏廳內,徹底安靜下來。只有地上桃木碗中,清水依舊微微盪漾著金色的餘韻,以及空氣中殘留的、正在快速消散的焦糊與邪氣湮滅的混合氣味。
晨蕪拔出短匕,刃身依舊光潔如新。
她輕輕吐出一口濁氣,額角有細微的汗珠。
“毀了……”趙廣富在門口探出頭,看著那堆碎石,喃喃道。
“毀掉的只是一件害人的邪器。”
晨蕪收起短匕,看向他
“但詛咒的根源還在後園,暗處的黑手也還沒揪出來,不過,拔掉了這個中轉站,至少能讓你兩個兒子喘口氣,也讓那邪師少了一個遙控作惡的支點。”
就在黑玉貔貅碎裂、邪氣潰散的同一時刻,一股微弱卻極其銳利的反向衝擊,如同被截斷的毒蛇猛地回縮,沿著某種無形的聯絡,瞬間消失在東北方向的密林深處。
阿玄忽然猛地轉向窗外,朝著老宅東北方向圍牆外的密林,發出一聲充滿警告意味的低吼。
晨蕪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絲波動。她目光一凝,手中已捏住了另一道追蹤符。
“背後之人,果然在附近,而且,我這邊毀掉貔貅核心,等於直接斬斷了對方遙控趙家氣運的一條重要“觸手”,對方絕不會善罷甘休。”
阿玄的低吼聲愈發急促,它全身的毛都炸了起來,琥珀色的獨眼死死盯著窗外密林的方向,那裡,一股比之前更加陰冷、更加純粹的惡意,正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般迅速擴散開來。
“阿玄,你留下,護住趙老闆和兩個孩子,尤其是子墨!他現在是最脆弱的目標!”
晨蕪語速飛快,同時將一道護身符拍在驚魂未定的趙廣富身上
“趙老闆,待在屋裡,跟緊阿玄,無論聽到甚麼看到甚麼都別離開它身邊!老黃,你和我來!”
阿玄雖然不甘地甩了甩尾巴,但還是立刻躍到了趙廣富腳邊,周身隱隱泛起一層極淡的、不易察覺的幽光,將它和趙廣富籠罩其中。
老黃則默不作聲地放下手中的工具,佝僂著背,無聲地站到了晨蕪身後。
晨蕪不再耽擱,如同一道灰色的影子,帶著老黃衝出了偏廳,直奔老宅東北角的圍牆。
密林邊緣,光線昏暗。
高大的喬木遮蔽了大部分天光,地上積著厚厚的落葉,踩上去鬆軟無聲,散發出潮溼腐爛的氣息。
晨蕪停在圍牆下,老黃則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停下,渾濁的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沒有風,但林間的空氣卻詭異地流動起來,帶著一股甜膩的腥氣,與之前偏廳內的氣味如出一轍,但更加原始、汙濁。
“看來,正主兒捨不得走,還想親自打個招呼。”晨蕪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林中。
“嘶……”
一聲似人非人、似蛇非蛇的嘶鳴,從林間深處傳來。
緊接著,一個瘦削、佝僂的身影,緩緩從一棵巨大的古樹後走出。
來人穿著一身暗綠色、彷彿與苔蘚融為一體的古怪長袍,頭上戴著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個尖瘦的下巴和一張咧開、露出漆黑牙齒的嘴。
他的面板是一種病態的灰綠色,裸露的手背上佈滿了細密的、類似蛇鱗的紋路。
他手中,握著一根扭曲的、彷彿由數條枯藤纏繞而成的短杖,杖頭鑲嵌著一顆渾濁的、時不時閃過一絲暗紅光芒的珠子。
“能破掉‘納財童子’……你,比蛇公大人預想的,要麻煩一點。”
他的聲音嘶啞難聽,像是砂紙摩擦著骨頭,說的中文帶著濃重古怪的口音。
他口中的“蛇公大人”,顯然就是那位幕後邪師。
“原來是個跑腿的‘蛇奴’。”
晨蕪打量了他一眼,語氣帶著點漫不經心
“怎麼,你家主人自己不敢露面,派你來試試水,還是……來送死的?”
“嘶……狂妄!”
蛇奴兜帽下的眼睛猛地亮起兩點瘮人的紅光
“蛇公大人的力量,豈是你能揣測!你壞了主人的好事,就要付出代價!”
他猛地舉起手中的藤杖,杖頭的渾濁珠子紅光大盛!
與此同時,他口中發出一連串急促、古怪的音節。
“窸窸窣窣……”
四周的落葉層下,草叢中,樹幹上,瞬間傳來無數令人頭皮發麻的細碎聲響!
一條條顏色豔麗、大小不一的毒蛇,如同潮水般湧出,豎起身子,吐著信子,冰冷的蛇瞳死死鎖定晨蕪和老黃。
空氣中甜腥的氣味驟然加重,帶著致命的麻痺感。
“驅蛇?”晨蕪挑了挑眉,“南洋的把戲,也就這點花樣了。”
她並沒有動,只是對身後的老黃說了一句:“老黃,清個場,太吵了。”
“是,小姐。”
老黃應了一聲,慢吞吞地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巧的、看起來普普通通的竹筒,拔開塞子,將裡面一些灰白色的粉末,輕輕撒在了他和晨蕪周圍的地上。
那粉末帶著一股淡淡的、類似雄黃和硫磺混合的刺鼻氣味。
說來也怪,那些洶湧而來的毒蛇,一靠近粉末撒落的範圍,就如同遇到了無形的屏障,驚恐地嘶鳴著向後退去,任憑那蛇奴如何催動咒語,也不敢再上前半步,只能在周圍焦躁地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