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蕪拍拍手,心滿意足地重新癱回搖椅。
老黃搬了個小馬紮坐在她旁邊,阿玄則一臉“屈尊降貴”地躍上空著的另一把舊椅子,揣起前爪,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散發著“凡人莫近”的低氣壓。
一人,一老人,一貓。
三個截然不同的存在,此刻卻排排坐,臉上都覆蓋著白色的膜布,在暖黃跳動的燈籠光下,構成了一幅溫馨而又莫名和諧的午夜畫面。
晨蕪閉上眼睛,面膜下的嘴角卻依然微微上揚。
腦海裡的小算盤又開始“噼裡啪啦”作響
“鉑宮這單,扣除成本,淨賺八萬七……鐵皮盒子裡的老底有……嗯,……還差三十萬……就三十萬了……”
她無意識地念叨出聲,聲音輕得像夢囈
“再接兩單……再接兩單這樣的肥差,這間‘一路走好’,就真真正正是我晨蕪的產業了……”
老黃在一旁靜靜地聽著,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敷著面膜,燈光下更顯溫和。
他沒有複雜的表情,但那雙眼底閃爍的光芒,卻盛滿了欣慰與憧憬。
阿玄則是毫不客氣地翻了個巨大的白眼內心瘋狂吐槽
“財迷!徹頭徹尾的財迷!心裡只有你的鋪子!本皇的星際巡航艦貓窩和北極冰泉浸泡的頂級小魚乾預算,到底甚麼時候才能批下來?!”
內堂裡重歸寧靜,只剩下燈籠中燭芯偶爾爆開的細微“噼啪”聲,以及窗外遙遠都市傳來、如同背景噪音般的模糊車流聲。
夜色,沉靜而漫長。
然而,這份慵懶的寧靜並未能持續太久。
“哐啷——!!!”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如同平地驚雷,悍然撕裂了午夜的靜謐!
不是禮貌的叩門,是野蠻的撞擊!
鋪子那兩扇厚重的老榆木門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外面狠狠撞開,重重砸在兩側的牆壁上,震得房樑上的積塵“簌簌”落下,連燈籠的光焰都劇烈地搖曳起來。
“甚麼人?!”
老黃第一個做出反應,七十多歲的老人反應卻異常迅速,猛地從小馬紮上站起,腳步踉蹌卻堅定地擋在了晨蕪的搖椅前方。
他臉上的面膜還沒取下,滑膩的精華液正順著他滿是皺紋的下巴緩緩滴落,配上那全神戒備的眼神,場面帶著幾分滑稽,卻沒人能笑得出來。
晨蕪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一個激靈,臉上的面膜差點滑脫。
她眼疾手快地按住額角的面膜紙,蹙起眉頭,銳利的目光如箭矢般射向門口。
率先飄進來的,是如願
“晨蕪!老黃!不好了!出大事了!真的出大事了!”
緊跟著她幾乎是滾進來的,是鬼屋老闆周吳。
額頭上更是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流淌。他一隻手死死攥著一份檔案,紙張已經被他捏得皺皺巴巴,邊緣捲曲不堪。
“晨小姐!晨小姐救命啊!出大事了!塌天大禍啊!!”
周吳的嗓音響徹整個內堂,比如願更加尖利顫抖,幾乎破了音,他雙眼赤紅,目光倉皇地在屋內掃視,當看到臉上貼著面膜、以一種極其放鬆姿態半躺在搖椅裡的晨蕪時,明顯怔愣了一下,但旋即又被更洶湧的恐慌淹沒了。
晨蕪慢條斯理地坐直身體,先是小心翼翼地、儘量不浪費精華液地,將臉上的面膜揭了下來。
滑膩的面膜紙下,她的肌膚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白皙通透,甚至還泛著水潤的光澤。
“周老闆?”她的聲線恢復了平日裡的那種懶洋洋的調子,但若仔細分辨,便能察覺到底下潛藏的一縷寒意
“這深更半夜的,砸我的門……怎麼,是被你自己鬼屋裡那些‘敬業’的員工追債追到這兒來了?”
“不、不是鬼!不是員工!”
周吳急得舌頭都快打結了,他幾個大步衝到晨蕪面前,也顧不得甚麼社交禮儀,把手裡的那份皺得像鹹菜乾的合同直接杵到了晨蕪眼前
“是、是小一和小二!它們、它們不見了!被偷了!活生生的……不,是悄無聲息的,就那麼憑空消失了!”
“甚麼?!”
一旁的老黃失聲驚呼,
阿玄也“噌”地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臉上那片小小的貓用面膜被它暴躁地用前爪扒拉下來,嫌棄地甩在地上。
它琥珀色的瞳孔縮成一條細線,緊緊盯住驚慌失措的周吳。
晨蕪臉上最後一絲殘存的慵懶瞬間消散無蹤。
她沒有去接那份合同,只是目光沉靜地鎖定周吳
“說清楚,怎麼沒的?在哪兒沒的?具體時間。”
周吳像是終於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被巨大的恐懼驅使著,語速快得如同連珠炮
“就今晚!就幾個小時前!我們鬼屋搞‘百鬼夜行’終極恐怖專場,門票早就一搶而空,場場爆滿!
小一和小二負責的是‘停屍房迴廊’場景,您知道的,就是那個經典環節,它們會從牆壁的暗格裡突然彈出來,配上燈光音效,能把人魂都嚇飛!
一直以來都執行得好好的,效果拔群,遊客的尖叫聲差點把屋頂掀了!”
他猛喘了一口氣,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
“晚上十點半那場結束後,有遊客出來反饋,說在迴廊裡好像瞥見一道黃光,‘嗖’地一下就閃過去了,速度極快,他們還以為是咱們新增加的沉浸式燈光特效。
我那會兒在監控室忙著排程,沒太往心裡去。
等到晚上十一點,最後一場圓滿結束,工作人員進去清場打掃的時候,場景負責人就慌慌張張跑來找我,說……說……”
周吳的聲音帶上了明顯的哭腔,充滿了絕望
“小一和小二不見了!它們待的那個牆洞暗格裡空空如也!
只剩下地上散落的一些用來營造氛圍的、亂糟糟的模擬腸子道具……還有……還有這個!”
他像是想起甚麼至關重要的證據,慌忙從西裝褲口袋裡掏出一個透明的證物袋,手指顫抖著遞到晨蕪面前。
袋子裡裝著一小片焦黃色的、邊緣呈不規則撕裂狀的紙片,上面用硃砂描繪著一些殘缺的符文痕跡,依稀能辨認出是某種符籙的一部分。
晨蕪沒有伸手去接袋子,只是目光低垂,落在那片焦黃的符紙上。
蹲在桌上的阿玄卻動了動小巧的鼻子,湊近那個密封袋,仔細地嗅了嗅。
“是江南正一脈的路數,”
阿玄開口,清脆的少年音色此刻染上了一絲凝重
“畫符的筆力嘛……火候淺薄,線條運轉滯澀,靈力流通算不上圓融順暢……嗯?不對,裡面還摻了料——是‘縛靈砂’?
這東西如今可稀罕得很,價格不菲。看來是個新手,但家底兒挺厚實。”
“縛靈砂?”老黃疑惑地重複了一遍這個陌生的詞兒,老人渾濁的眼睛裡滿是困惑和擔憂。
“貓會說話??”
周吳又是一驚
心都快跳出來了
“機器貓,機器貓,別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