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實木門“咔噠”一聲合攏,隔絕了內外。
雷豹走到角落的酒櫃,取出一瓶烈性威士忌,倒了小半杯,仰頭一飲而盡。
灼熱的液體滾過喉嚨,稍微壓下了胸腔裡的激盪。
他看向靜立待命的阿強,眼神已恢復銳利,但深處燃燒著熾熱的火焰。
“阿強,”雷豹的聲音低沉而果決,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親自去辦,要快,要周全!”
阿強腰桿挺得筆直:“豹哥您吩咐!”
“第一,去密室保險庫,取我那隻紫檀木匣,裡面是那套滿綠玻璃種的翡翠首飾,菩薩掛墜和鐲子。
” 雷豹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
“記住,是保險庫最最裡層,指紋加虹膜驗證的那個。
阿強瞳孔微縮,那套首飾是豹哥的珍藏,價值連城且意義非凡,從未示人,他毫不遲疑:“是!”
“第二,立刻聯絡‘御膳坊’王師傅,讓他開小灶,蓮蓉酥、核桃酪、豌豆黃、棗泥方糕,每樣用頂級食盒備一份,必須剛出爐,保溫送過來。”
“第三,備八十八萬現金,要新鈔,連號,用那個紫檀禮盒裝。”
雷豹補充道,“去財務室支,就說我說的,十萬火急。”
“第四,備車,要那輛最穩的黑色慕尚,你親自開。”
雷豹走到窗邊,目光投向老巷的方向,“我要親自去拜見。”
命令清晰迅疾,阿強心中駭浪滔天,究竟是甚麼樣的人物,能讓豹哥如此傾其所有、近乎虔誠地去拜見?
但他二十多年的忠誠讓他壓下所有疑問,沉穩應道:“明白,豹哥,我親自督辦,絕無差池!”
說完立刻轉身,門外很快傳來他壓低聲音迅速分派任務的動靜:“小六,跟我去保險庫!大劉,你去聯絡御膳坊!老K,備車!快!”
雷豹則快步走進裡間休息室。
他沒有選擇那些象徵權勢的義大利高定西裝,而是開啟一個專用衣櫃,裡面掛著的均是用料奢華但款式古典的中式服裝。
他仔細挑選了一件深紫色團花暗紋的真絲立領中山裝,換上一條熨帖無比的深色西褲,站到穿衣鏡前,一絲不苟地整理著衣領、袖口,又拿起梳子,將頭髮梳理得紋絲不亂。
鏡中的老人,褪去了平日的江湖悍氣,眉宇間竟是難得的莊重與一絲緊張,宛如要去朝聖。
他看著鏡中的自己,五十載風雲在臉上刻下溝壑,但心底那個雨夜街頭瀕死、被一隻溫暖手拉回人間的少年影子,從未磨滅。
“小姐……”
他對著鏡中影像,低聲輕喚,聲音裡飽含了太多複雜的情緒
“五十年了……您終於回來了……”
與此同時,“一路走好紙紮鋪”內,卻是另一番悠然光景。
晨蕪剛結束晨練,一套五禽戲打得虎虎生風,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
她活動著筋骨,看著小一和小二已乖巧地“走”回原位,繼續它們無聲的灑掃,滿意地點點頭。
晨蕪收了勢,抹了把額頭的薄汗,隨手抄起粗陶茶壺“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涼茶,舒服地嘆了口氣
“爽!今天筋骨活動開了,感覺能多吃兩碗飯!”
話音未落,一道黑色閃電從院牆靈巧躍下,穩穩落在她腳邊。
阿玄仰起腦袋,用毛茸茸的頭頂使勁蹭著晨蕪的褲腿,碧綠的眼睛裡寫滿了毫不掩飾的期待,尾巴尖還興奮地一甩一甩
“小蕪蕪,別磨蹭了!開罐頭!本大爺的肚子都餓得抗議了!”
晨蕪被它逗樂了,彎腰把這團毛球抱起來,手指熟練地撓著它下巴最柔軟的毛髮
“喲,我們阿玄大爺今天胃口這麼好?行,現在咱不差錢,進口的吞拿魚罐頭,還是你喜歡的淋醬款?管夠!”
“都要!”阿玄毫不客氣,伸出爪子輕輕拍了拍晨蕪的手,“順便把那個帝王鮭的凍幹也拿出來,本大爺今天要雙拼!”
“得令!”晨蕪笑著應下,剛把貓放下,就看見老黃從屋外走進來裡走出來,手裡還拿著個記賬的小本子,臉上帶著如釋重負的笑容
“小姐,周家村那邊的尾款和特調局的專案款都到賬了吧?看你從早上起來嘴就沒合攏過。”
“到賬了到賬了!”
晨蕪得意地晃了晃手裡那部螢幕貼著防窺膜的手的到賬簡訊還亮著
“喏,你看,六位數,不,現在是七位數了!老黃,這次你跑前跑後,跟特調局那幫人周旋,功勞最大,待會兒我給你包個大紅包,必須的!”
老黃連忙擺手,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紅包就不用了,這是我該做的,再說了,看著鋪子生意好,我也高興。”
“那可不行,”晨蕪一拍桌子
“必須有!就當是你的‘跑斷腿’辛苦費!中午咱也別自己開火了,太熱,點外賣吧!你想吃甚麼?川菜?粵菜?還是日料?今天我請客,敞開了點!”
“行啊,”老黃樂呵呵地應著,“那我可不客氣了,好久沒吃那傢俬房菜的豉油皇乳鴿了,聽說他們家的例湯今天是花膠雞湯……”
“沒問題!”晨蕪掏出手機就要點外賣軟體,“統統安排上!”
阿玄見兩人聊得熱鬧,自己卻被晾在一邊,不高興地“喵嗚”了一聲,用爪子撥弄著晨蕪的手機
“小蕪蕪!你再不開罐頭,本大爺就要罷工了!今天誰來也不給好臉色!”
“好好好,我們家大爺最大!”
晨蕪趕緊放下手機,從儲物櫃裡拿出阿玄的專屬罐頭和凍幹,熟練地用開罐器“嘭”地一聲開啟。
阿玄立刻湊過去,埋頭大快朵頤起來,喉嚨裡發出滿足的“咕嚕”聲。
晨蕪看著它這副吃相,又走到角落,看著小一和小二正拿著掃帚,一板一眼地掃著地。
“快點打掃啊,呆會繼續訓練”
老黃看著這一幕,無奈地笑著搖頭:“小姐,你就別折騰它們了,能做家務能做飯已經很不容易了,你還指望它們真能打出一套行雲流水的五禽戲啊?”
“哎呀,老黃,你就是太嚴肅了!”晨蕪衝他做了個鬼臉,順手拿起一個剛紮好的紙人,在手裡顛了顛
“開個玩笑嘛!你看它們現在,掃地多勤快,動作多標準!”
阿玄一邊吃著罐頭,一邊抽空斜睨了晨蕪一眼,含糊不清地說道:“就是,小蕪蕪,你再拿它們尋開心,我就舉報你虐待‘員工’!”
晨蕪被他們一老一少(一貓)夾擊,也不惱,笑嘻嘻地拿起掃帚,作勢要追打阿玄:“好啊你,阿玄,現在學會告狀了是吧?看我怎麼收拾你!”
阿玄靈活地跳開,竄上櫃臺,居高臨下地看著晨蕪,碧綠的眼睛裡滿是得意:“你來啊,你來啊,有本事你上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