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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斷子絕孫

2025-12-10 作者:是嗚呼呀

趙老三的呼吸陡然變得急促起來,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著,眼球凸出,彷彿又回到了那個被怒火和酒精支配的下午。

“我在那山坡上轉悠了老半天,樹叢扒開了一處又一處,連根黃毛都沒瞅見!心裡那口惡氣沒地方出,越憋越難受,像團火在五臟六腑裡燒!”

他渾身劇烈地顫抖了一下,聲音抖得幾乎不成調

“後來……後來不知道怎麼就走到了後山那個老崖口,咱們這裡的村民都叫它‘斷魂崖’……忽然聽見旁邊深草窠子裡有窸窸窣窣的動靜……”

他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眼神裡滿是恐懼和悔恨

“我……我當時還以為終於逮著那正主了!心裡一喜,趕緊躡手躡腳湊過去,猛地撥開那一人多高的亂草……結果……結果裡頭不是大的!

是……是一窩!一窩剛睜眼沒多久的小崽子!毛茸茸、肉乎乎的,像幾個小肉球,擠在一塊兒,眼睛都還沒完全睜開,就那麼依偎著,哼哼唧唧地叫著……”

說到這裡,趙老三的聲音帶上了哭腔,那是一種混合著極度恐懼和深入骨髓的悔恨的哭腔

“我……我當時真是被惡鬼附了體了啊!腦子裡就一個念頭:你大的害得我顆粒無收,我就讓你也嚐嚐斷子絕孫的滋味!

我……我像是中了邪,用那破籠子小心翼翼地把它們一個一個……全都兜了進去……那小東西,輕飄飄的,幾乎沒甚麼分量……我提著籠子走到崖邊,底下是黑黢黢的深淵。

風呼呼地往上吹……我……我眼睛一閉,心一橫……就把籠子……連同裡面那幾個小肉球……全都……全都扔下去了!

我看著它們消失在黑暗裡……連一聲像樣的慘叫都沒聽見……就……就這麼沒了……”

他再也說不下去,最近發生的一系列事情已經把他折磨得不成人樣了。

趙老三雙手死死地揪住自己稀疏油膩的頭髮,把臉深深埋進膝蓋裡,發出一種類似受傷野獸瀕死前的、壓抑而絕望的嗚咽聲,整個身體蜷縮成蝦米狀,劇烈地顫抖著。

院子裡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趙老三破碎的哭泣聲和遠處山林裡傳來的、如同嗚咽般的風聲交織在一起,敲打著每個人的耳膜。

晨蕪聽完,輕輕“嘖”了一聲,挑了挑眉毛,語氣裡帶著調侃

“喲,本事不小嘛,趙老三,跟一窩路都走不穩、奶都沒斷利索的小崽子較勁,你這‘英雄氣概’可真是用對了地方,斷子絕孫?你這思路倒是挺別緻,直奔主題。”

她低頭看了看懷裡的阿玄,用下巴指了指地上的趙老三,壓低聲音,帶著點沙雕氣息地吐槽

“聽見沒,阿玄?這人,比你還狠,你頂多就是半夜去人家雞舍偷個雞蛋,他可倒好,直接給人家黃仙來個滿門抄斬,還是高空拋物那種。嘖嘖,這操作,真是絕了。”

阿玄似乎聽懂了,配合地“喵”了一聲,尾巴不耐煩地甩了甩,彷彿在說:“快點辦正事吧,本喵困了。”

她不再看他那副慘狀,直接問:“那個懸崖,就那個斷魂崖,具體在哪個方位?”

趙老三像是被鞭子抽了一下,猛地抬起那張被淚水、鼻涕和泥土糊得亂七八糟的臉,眼神渙散空洞,顫抖著抬起一根髒兮兮的手指,指向村後那片在夜色中如同巨大怪獸脊背般沉默聳立的漆黑山影

“就……就在後山……往……往最深裡走……有……有一片光禿禿的大石頭……就是那兒……叫……叫斷魂崖……”

“成,知道了,走吧,前頭帶路。”

晨蕪的語氣輕鬆得像是要去隔壁串門,但腳步卻毫不拖沓。

她低頭對腳邊看似慵懶的黑貓吩咐道

“阿玄,去前頭瞅瞅,看看路上有沒有甚麼不長眼的‘好朋友’擋道,有的話……你知道該怎麼做。”

阿玄聞言,慵懶地“咪嗚”了一聲,彷彿剛睡醒般,不情不願地站起身,先是將身體拉成一個極盡舒展的弓形,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然後才抖了抖銀光流轉的毛髮,身形如同一道模糊的黑煙,悄無聲息地滑入前方濃重的夜色之中。

“不,不,不我不去!會死人的啊!”

趙老三連連擺手,就想逃

“回來吧你!”

晨蕪一把扯住趙老三的衣領

“由不得你了哈,給我走”

於是,一行人懷著迥異的心情,踏上了前往斷魂崖的路。

周建國和黃守仁一左一右架著胳膊拖行的趙老三走在前面,他的雙腳像是不聽使喚,在坑窪不平的山路上拖沓著

山路陡峭而崎嶇,佈滿了稜角分明的碎石和盤根錯節的樹根,稍有不慎就可能絆倒。

夜露深重,冰冷的水汽浸溼了眾人的褲腳和鞋襪,帶來一股滲入骨髓的寒意。

四周的樹木在夜風中搖晃,枝葉摩擦發出持續不斷的“沙沙”聲響,這聲音在白日或許悅耳,在此刻死寂的深山裡,卻像是無數隱藏在林深黑暗處的竊竊私語,充滿了不祥的意味,讓人脊背一陣陣發涼。

隨著他們不斷深入山林,空氣中原本那股騷腥味似乎逐漸變淡了,但另一種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覺卻如同潮水般瀰漫開來,越來越清晰。

是一種沉重的、黏膩的壓抑感,彷彿周圍的空氣都變成了膠水,呼吸變得困難,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

周圍的溫度也在急劇下降,那絕非山間夜晚正常的涼意,而是一種陰森的、帶著濃烈絕望和深沉悲傷氣息的冰冷,這寒意能穿透厚厚的衣物,直直地鑽進人的骨頭縫裡,凍得人牙齒都忍不住想要打顫。

也不知走了多久,斷魂崖終於到了。

一處極為突兀的、如同被巨斧劈砍出來的巨大岩石平臺,猙獰地伸向夜空。

崖下是深不見底、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暗,站在崖邊向下望,只會感到一陣眩暈。

更為詭異的是那從谷底盤旋呼嘯而上的風聲,淒厲、尖銳,根本不像是純粹的氣流聲,反而更像是有無數冤魂聚集在深淵之底,在永無休止地哀嚎、哭泣、咆哮,聲音鑽進耳朵,攪得人心神不寧。

站在崖邊,可以清晰地俯瞰到山腳下整個村子的輪廓。

夜色如同濃墨般潑灑下來,將村莊大部分割槽域都浸染在沉睡般的死寂之中。

只有零星幾戶人家的窗戶裡,透出豆大的、昏黃黯淡的煤油燈光。

那微弱的光芒在無邊的黑暗襯托下,非但不能給人絲毫溫暖和安全感,反而更像是一座巨大墳場中飄蕩的、冰冷的鬼火,憑空為這詭異的夜晚增添了幾分駭人的詭譎。

晨蕪獨自一人走到了懸崖的最邊緣,再往前半步便是萬丈深淵。

猛烈的山風毫無阻礙地吹拂著她,將她額前的碎髮吹得肆意飛揚,衣袂也獵獵作響。

她緩緩地閉上了眼睛,將外界的一切干擾排除。

她雙臂自然下垂,但微微分開的指尖卻在常人無法察覺的幅度內輕輕顫動著,全身的靈覺如同無數條無形的觸手,向著四面八方,尤其是腳下的村莊,極度敏銳地擴散、感知著。

周建國、黃守仁等人遠遠地站在相對安全的地方,連大氣都不敢喘,只能緊張無比地看著晨蕪那彷彿要與黑暗融為一體的背影,心中充滿了不安與期待。

阿玄則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崖邊一棵歪脖子老松樹的虯結枝幹上,它選擇了一個絕佳的視野位置,那雙在黑夜中如同綠寶石般熠熠生輝的貓眼,警惕而冰冷地掃視著懸崖下方和周圍的每一寸黑暗。

約莫過了有一炷香的功夫,一直如同雕像般靜止不動的晨蕪,猛地睜開了眼睛!

在她睜眼的瞬間,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慵懶或戲謔的眸子裡,似乎有一抹極淡的金色流光一閃而逝,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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