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晨蕪的左腳剛剛踏上仁愛醫院門前那佈滿苔蘚的冰冷石階時
“轟隆隆……!”
整棟廢棄大樓猛地劇烈震顫起來!
無數扇破損的窗戶在同一時刻爆裂,濃稠如墨、扭曲蠕動的黑影,從建築的每一個縫隙中瘋狂傾瀉而出,撲向站在門口的兩人一貓!
“哇哦~小國發,瞧見沒?這迎賓儀式,嗩吶班子夠龐大的,比咱們鋪子開業那天敲鑼打鼓熱鬧多了!”
陳國發可完全沒有她這份閒情逸致,臉色唰地一下白了。
他反應極快,口中疾誦真言,三枚溫養多年的古銅錢應聲從袖中飛出,“嗡”地一聲懸停在半空,綻放出柔和卻堅韌的金色光華,瞬間連成一片半透明的光幕,堪堪擋在三人前方。
“砰!砰!砰!”
最先衝到的幾道黑影悍然撞在光幕上,發出沉悶的巨響,伴隨著淒厲的嘶嚎被反彈回去,但光幕也隨之劇烈波動,明滅不定。
陳國發額角滲出細汗,急聲道
“小姐!萬不可大意!這些非是尋常遊魂,皆是受控的日軍凶煞,怨毒無比,而且數量太多了!”
蹲在晨蕪肩頭的阿玄,早已弓起了背,全身銀黑色的毛髮根根倒豎,喉嚨裡發出低沉威嚇的“嗚嗚”聲,一雙琥珀色的豎瞳緊縮成線,死死盯住那些張牙舞爪的黑影。
它猛地探爪一揮,幾道銀色弧光閃過,將兩隻試圖從側面陰影中偷襲的黑影瞬間撕成碎片。
“喵嗚!煩死了!像趕不盡的蒼蠅一樣,還帶著一股子腌臢的邪氣!”
它嫌棄地甩了甩爪子,彷彿沾上了甚麼汙穢之物。
“知道知道,不就是鬼多勢眾,想跟咱們玩人海戰術嘛。”
晨蕪撇撇嘴,終於停止了觀望,伸手在她那看起來鼓鼓囊囊、印著“招財進寶”的土布挎包裡摸索起來。
然而,她掏出來的,並非甚麼寶光四射的神兵利器,而是一把……看起來頗為寒磣的物事——一柄用紅繩串著老舊銅錢、劍身甚至覆蓋著些許鏽跡的短劍,活像是從鄉下古玩地攤上淘來的便宜貨。
她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手腕輕輕一抖,那柄“破銅爛鐵”竟發出一聲清越悠長的嗡鳴,彷彿沉眠的靈性被瞬間喚醒。
“唉,本想以普通人的身份跟它們和平共處,換來的卻是疏遠……不對,是圍攻。”
她搖頭晃腦,模仿著某些爛俗臺詞
“算了,不裝了,我是你們惹不起的人,我攤牌了!”
話音未落,她甚至沒有擺出任何劍訣起手式,就那麼看似無比隨意地,握著銅錢劍朝前方洶湧而來的黑影潮汐輕輕一揮!
沒有炫目的光效,沒有炸裂的音爆。
但一道無形劍氣,卻驟然撕裂空氣從那鋪天蓋地的黑影狂潮中,剖開了一道乾淨、筆直的真空地帶!
劍氣所過之處,猙獰的黑影連像樣的慘叫都未能發出,便如同被陽光直射的冰雪,無聲無息地消融、湮滅,徹底化為虛無。
“嘖,”晨蕪不滿地咂咂嘴,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銅錢劍,“
質量參差不齊啊,怎麼一碰就碎?虧我還以為能好好活動一下筋骨呢。”
她嘴上抱怨著,腳下卻不停,就這麼拎著她那柄“破劍”,閒庭信步地朝著那扇已然洞開的、幽深如同巨獸之口的大門裡走去,嘴裡還不住地念叨著
“你們倆快點跟上,別讓主人家等得太久,失了禮數。”
陳國發和阿玄目睹此景,不由得面面相覷,尤其是陳國發,剛才那波衝擊蘊含的怨念之力何等澎湃,自己全力維持防禦都感吃力,萬萬沒想到自家小姐竟如此……
如此輕描淡寫地就化解了?
他不敢再多想,連忙收斂激盪的心神,催動銅錢收回身邊,快步跟上。
阿玄也甩了甩尾巴,輕盈地小跑幾步,再次躍上晨蕪的肩頭,還不忘習慣性地吐槽一句
“喵,你這把破劍居然還能用?本大爺還以為你掏出來是個擺設呢。”
“你懂甚麼?這叫古樸無華,內蘊神秀!有歷史沉澱感的好嗎?”
晨蕪一邊跟阿玄鬥嘴,一邊毫不猶豫地一步踏入了醫院大門。
“剛才是不是震了一下?我電腦螢幕都晃了!”
“外面怎麼了?是不是有甚麼東西進來了?”
“阿飛!趁現在快跑啊!”
“跑個屁啊!沒看那個拿刀的鬼子醫生又盯上他們了嗎!”
鏡頭前,短暫的停滯效應徹底消失。
那個手持詭異手術刀、面容腐爛的日軍軍醫鬼魂,空洞的眼窩中再次燃起殘忍嗜血的光芒,它僵硬地轉動脖頸,發出“咔咔”聲,重新將恐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蜷縮於牆角的阿飛、小王、婷婷和小雅身上。
“實……驗……體……不……合……格……清……理……”
沙啞扭曲、夾雜著詭異日語口音的音節,如同冰冷的毒蛇,鑽進每個人的耳朵。
它緩緩舉起了那柄閃爍著不祥幽光的手術刀。
它身後,另外幾個日軍士兵鬼魂也如同接收到指令的傀儡,齊齊端起刺刀,邁著僵硬的步伐,一步步逼近,縮小著包圍圈。
“完……完了……它……它又動了!”
小王的聲音帶著劇烈的顫抖和絕望的哭腔,他徒勞地將已經電量告急、光線昏黃閃爍的強光手電筒對準越來越近的鬼魂,但這微弱的光芒在濃郁的黑暗和怨氣面前,如同螢火之於黑夜。
“救命……救命啊!那個大師呢?!她不是收了錢答應了嗎?!她在哪裡啊?!”
婷婷的情緒徹底崩潰,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雙臂死死抱住懷中已經意識模糊、只會瑟瑟發抖和小聲嗚咽的小雅,彷彿這樣才能汲取一絲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阿飛背靠著冰冷刺骨的牆壁,手臂上被鏡片劃傷的傷口仍在緩緩滲血,刺骨的疼痛和大量失血帶來的虛弱感,讓他眼前陣陣發黑。
極致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衝擊著他瀕臨崩潰的神經。
他死死盯著手機螢幕上瘋狂滾動的彈幕,那是他們與那個正常世界唯一的、脆弱的聯絡紐帶,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直播間的彈幕,此刻已然徹底爆炸,恐慌和絕望的情緒透過文字瀰漫開來:
“動了!鬼子鬼又動了!怎麼辦啊!”
“大師迷路了嗎?!怎麼還不到?!急死我了!”
“阿飛挺住!小王保護好女孩子!”
“我打了無數個報警電話了!!怎麼還沒有警察來啊!”
“彈幕護體!佛祖保佑!上帝保佑!甚麼都保佑啊!(語無倫次)”
“我不敢看了……但又忍不住……”
希望的光芒,在軍醫鬼魂那柄越來越近、散發著死亡氣息的手術刀面前,如同狂風中的殘燭,迅速黯淡、搖曳欲滅。
阿飛看著鬼魂那腐爛臉龐上扭曲的“笑容”,聞著空氣中令人作嘔的混合臭味,絕望地閉上了眼睛,等待著最終時刻的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