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樹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白、開裂,那些嬰兒面孔的哭嚎變成了解脫般的啜泣,隨即漸漸消散。
龐大的樹身開始崩塌、瓦解,濃郁的怨氣被迅速淨化、驅散。
當最後一縷黑氣消散,原地只剩下一些枯朽的木頭和紛紛揚揚落下的灰燼。
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徹底消失,島嶼上瀰漫的濃霧也開始緩緩散去,露出久違的、灰濛濛的天空。
呼——打完收工!這老鬼還挺能扛,非得讓我正兒八經對待。
晨蕪緩緩落下,周身光華內斂,略顯疲憊地舒了口氣。
阿玄變回黑貓,蹦躂著跳回她懷裡,四腳朝天地癱著
喵嗚...本大爺的毛都打結了好嗎!回去得用最高階的貓薄荷香波洗三遍!還有,我要吃三文魚罐頭,要最貴的那種!
陳瑾軒和特調局隊員們看著眼前一片狼藉但怨氣盡消的景象,都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敬佩之色。
晨蕪走到那堆枯木前,看著其中一塊較為完整的、依稀能看出老嫗輪廓的木雕,輕輕嘆了口氣。
怨氣已消,但悲劇的痕跡猶在。
塵歸塵,土歸土吧。她屈指彈出一縷柔和的金光,將那木雕也化為了齏粉。
晨蕪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周身耀眼的金光與阿玄的銀輝如潮水般退去,顯露出她略帶疲憊但依舊清澈的面容。她走到那堆枯木前,看著其中一塊依稀殘留著老嫗輪廓的木雕,眼神複雜。
做完這一切,晨蕪並未放鬆。她轉向那片曾經掛滿詭異布娃娃、如今散落著無數殘破布片和填充物的區域,目光中流露出真正的憐憫。
她轉身看向滿地娃娃殘骸,表情突然嚴肅起來,但說出來的話卻讓人哭笑不得
最可憐的還是這些娃兒,排了幾百年隊才投胎,結果連口奶都沒喝上就掛了,死後還得給人當打手,這工傷賠都不好賠啊!
她蹲下身,從隨身的布袋裡掏出一個非布非革、閃爍著柔和幽光的特殊口袋。
袋口用一根紅繩繫著,上面綴著幾枚小巧的銅錢。
“這啥玩意兒啊?這不是地府的……”
“噓,小嘴巴!”
阿玄話說到一半,就被捂著嘴巴丟了出去。
晨蕪解開紅繩,將袋口對準前方虛空。
她閉上雙眼,雙手結了一個安魂印,口中唸誦起低沉而古老的往生咒文。
隨著她的誦唸,周遭空氣中,開始浮現出點點微弱、純淨的白色光點。
這些光點起初有些瑟縮、茫然,但在咒文的力量安撫下,漸漸變得穩定、溫暖起來。
它們正是那些被林婆婆禁錮在布娃娃中百年、又被晨蕪在戰鬥中小心剝離並暫時收納起來的嬰靈魂魄!
數量成百上千,如同夏夜的螢火蟲,緩緩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帶著一種解脫後的寧靜,依依不捨地繞著晨蕪盤旋片刻,然後乖巧地、有序地投入那個散發著安魂氣息的布袋之中。
就連之前被打出血繭的小葉子的魂魄,雖然虛弱,但也顯露出原本清澈的女孩模樣,她對著晨蕪和阿玄的方向,無聲地鞠了一躬,眼中再無怨恨,只有感激,隨後也化作一道稍亮些的光點,投入袋中。
這一幕,莊嚴肅穆,看得陳瑾軒和特調局隊員們屏息凝神,心中感慨萬千。
他們知道,這才是真正的“淨化”,遠超簡單的武力消滅。
當最後一個光點投入布袋,晨蕪輕輕繫好袋口,站起身。
她掂了掂分量不輕的布袋,深吸一口氣。
“得請人來當牛馬了!”
緊接著,她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起一點精純的法力,竟凌空飛快地勾勒起來!
金光在她指尖流淌,一道複雜無比、蘊含著溝通陰陽、召喚鬼神之力的符籙,瞬息間便在虛空中成型!
“天地玄黃,陰陽有序!今有冤魂數百,亟待引渡!有請七爺八爺,現身一見!”
符籙完成瞬間,金光大盛,然後猛地向內收縮,化作一個旋轉的金色光門。
光門之中,陰氣森森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秩序之力,兩條身影一黑一白,戴著高高的帽子,手持哭喪棒和鎖鏈,從中邁步而出!
正是地府陰帥,黑白無常——謝必安與範無咎!
兩位無常爺甫一現身,強大的陰神氣息讓周圍溫度都下降了幾分。
他們目光掃過現場,先是看到一片狼藉但怨氣盡消的島嶼,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隨即目光落在手持布袋的晨蕪身上。
兩位在陰陽兩界令人聞風喪膽的陰帥,竟是齊齊抱拳,微微躬身,態度恭敬
“大人!”×2
謝必安臉上習慣性地堆起笑容,只是這笑容在慘白的臉上顯得有些詭異
“大人召喚,不知有何吩咐?”
他聲音尖細,帶著討好。
範無咎則面色更冷,只是簡短地補充
“大人。”
眼神掃過晨蕪手中的布袋時,閃過一絲凝重。
這位大人一出手哦!
兩位無常快速交換了一個眼神,無聲的嘆息在空氣中瀰漫:得,這位祖宗一出手,咱兄弟倆這個月的KPI又得爆表,準沒跑兒了!
這一幕,直接把陳瑾軒身後的特調局隊員們看傻了!
“我……我去!黑白無常?!真的假的?”
一個年輕隊員揉了揉眼睛,壓低聲音驚呼。
“就這麼隨手畫個符……就把地府的門給開了??把這兩位爺給叫來了???”
另一個隊員看著那尚未消失的金色光門,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組長……這位晨先生……到底是甚麼來頭啊?這也太……太猛了吧!”
趙磊湊到陳瑾軒身邊,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崇拜
“偶像啊!”
陳瑾軒雖然比隊員們見識廣些,此刻內心也是波瀾起伏,他強行保持著鎮定,低聲道
“噤聲!看著就好。”
但他看向晨蕪的眼神,也充滿了深深的敬畏。
就在這時,剛被符咒保護、悠悠轉醒的老漁民張伯,迷迷糊糊一睜眼,正好看到一黑一白兩個高大的、散發著陰冷氣息的身影,嚇得魂飛魄散,白眼一翻,喉嚨裡咕噥一句
“我的老天爺啊!我這是死了喲!”
直接又暈了過去。
晨蕪對身後的騷動恍若未聞,將手中的布袋往前一遞,語氣隨意得像是在遞一袋水果
“諾,這裡!一袋子的鬼嬰,粗略估計幾百來個吧,都是這島上枉死的,怨氣我已淨化,你們帶下去,好生安排,助他們早日輪迴。”
謝必安和範無咎看著那鼓鼓囊囊、陰魂之氣純淨卻數量龐大的布袋,饒是見多識廣,也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面面相覷。
範無咎悶聲道:“這……”
謝必安趕緊接過話頭,臉上笑容更盛,雖然依舊難看
“果然大人一出手就是大場面!這麼多嬰靈滯留陽間實乃隱患,多虧大人出手解救,功德無量!只是……”
他搓了搓手,露出些許為難之色
“大人您也知道,近來下面……確實有些擁擠,陽間生育率低迷,排隊等著投胎的魂靈實在太多,這突然又多了幾百個名額,下面各殿怕是又要忙得焦頭爛額了,不知大人可否……?”
他小心翼翼地看著晨蕪,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晨蕪挑了挑眉,看著謝必安那努力擠出來的笑容,嫌棄地擺擺手
“打住打住!老謝,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不會笑就別硬笑,你這笑容的殺傷力快趕上那老樹精的怨氣攻擊了,怪瘮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