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孩對眼前的眾人視若無睹,依舊一步一挪地向前,空洞的眼睛緩緩轉動,最後定格在晨蕪和她懷裡的阿玄身上。
她喉嚨裡發出一種像是卡了痰、又混雜著多重音調的詭異聲音
“新的…身體…漂亮的…貓…給我…”
阿玄在晨蕪懷裡嫌棄地撇了撇嘴,嘀咕道:“喵的!甚麼眼神!本大爺這身尊貴的皮毛也是你能肖想的?瞧你那填充物,劣質得都快長蘑菇了,手藝差評!”
晨蕪噗嗤一下樂了,趕緊揉了揉阿玄的腦袋,自己上前一步,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那“女孩”,語氣帶著點調侃
“喲,裡面的朋友,眼光不錯嘛,還知道挑好的,不過,強買強賣可不行,總得先問問價吧?”
小鹿僵硬地歪了歪脖子,腹部的黑髮蠕動得更厲害了。
人皮臉上的縫線嘴角咧開一個更大的弧度,混合的、扭曲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天真又殘忍的意味
“奶奶…要…新娃娃…”
“姐姐…皮…好看…”
“你們…留下來…”
“陪我們…玩…”
“永遠…玩…”
隨著它的話語,樹洞裡的血繭搏動得更加急促,周圍霧氣中,隱約有更多細小扭曲的影子在晃動,那“嘻嘻”的竊笑聲從四面八方包裹而來,濃郁的惡意幾乎要將他們吞沒。
晨蕪“嘖”了一聲,把阿玄往懷裡摟緊了些,空出的右手隨意捏了個訣,指尖有微不可察的金芒流轉
“想留我們做客?那得看看你們這破地方,夠不夠格請動本姑娘這尊大佛了!”
晨蕪話音未落,小鹿腹部的黑髮如同活蛇般猛然竄出,帶著一股濃烈的腐臭味,直襲晨蕪面門!
與此同時,樹洞內血繭搏動加劇,表面那張人皮臉的笑容裂至耳根,無數溼漉漉的黑髮從繭內噴湧而出,如同黑色的潮水,向眾人席捲而來!
“小心!”
陳瑾軒厲聲喝道,手中強光手電的光束瞬間被湧來的黑髮吞噬大半,光線黯淡下去。
他反應極快,左手掐出鎮煞訣,右手已從腰間抽出刻滿符文的棗木短劍。劍身泛起淡金光芒,在昏暗的光線下劃出一道弧線。
“巽風導邪,坎水定元!”
他沉聲唸咒,腳步向前一踏,短劍精準地斬向最前方的幾縷黑髮。
劍刃過處,黑髮發出“滋滋”的灼燒聲,迅速萎縮後退。
“嘖,雕蟲小技。”
晨蕪眼神一冷,不見絲毫慌亂。
她並未後退,反而迎著黑髮上前一步,右手捏著的訣印驟然亮起刺目金芒,如同握著一輪小小的太陽。
“破!”
她屈指一彈,一點金光電射而出,擊中那團襲來的黑髮核心。
嗤啦一聲,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入油脂,黑髮瞬間焦黑、萎縮,發出淒厲的尖嘯,猛地縮回小鹿腹部。
小鹿踉蹌後退,灰白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類似痛苦的表情,腹部的腐草填充物裡冒出縷縷黑煙。
然而,樹洞方向湧來的發潮並未停止,反而更加洶湧,其中夾雜著更多細小的、慘白的手臂骨爪,以及無數娃娃碎裂的肢體,它們如同海嘯前的浪頭,帶著淹沒一切的死亡氣息。
濃霧被這股力量攪動,瘋狂旋轉,視野急劇惡化。
頭頂上方,懸掛在歪脖子樹上的無數娃娃碰撞得更加激烈
“咯吱咯吱”的聲音匯成一片死亡的合唱,彷彿整棵樹、整座島都活了過來,要將這些闖入者徹底吞噬。
“阿玄!”晨蕪低喝一聲。
“來了!”
黑貓阿玄應聲從她懷中躍出,落地瞬間,周身泛起一層朦朧的銀輝。
它金色的豎瞳冰冷如鏡,凝視著洶湧而來的怨念黑潮,發出一聲低沉威嚴的咆哮,這聲音完全不似貓叫,反而如同虎嘯山林,帶著滌盪邪祟的凜然正氣!
“喵嗷——!”
音波如同實質的漣漪擴散開,與怨念黑潮正面衝撞!
最前方的黑髮和娃娃殘骸如同撞上一堵無形氣牆,瞬間遲滯、崩解,發出更加密集刺耳的碎裂聲和哀嚎。
銀輝所過之處,粘稠的霧氣都被短暫驅散,露出後方猙獰蠕動的怨念本體。
陳瑾軒與隊員們壓力驟減,立刻抓住阿玄創造的戰機展開反擊。
三才守心,五行化煞!
陳瑾軒一聲令下,整個小隊頓時化作一個精密運轉的整體。
鎮煞玉印懸浮在眾人頭頂,散發出溫潤白光。
趙磊的銅錢劍適時刺出,劍尖精準點在玉印下方,將淨化之力導向怨氣最濃處
李安的桃木符牌隨即跟上,在銅錢劍劃過的軌跡上佈下第二道防線
陳平則搖動清心鈴,鈴音如水波般盪漾開來,穩固著眾人的心神。
老漁民張伯昏迷在樹根旁,倒是暫時躲過一劫,只是臉色慘白如紙,氣息微弱。
“有點意思,積攢了百年的怨氣,果然不是路邊的小鬼可比。”
晨蕪看著在阿玄的音波衝擊下雖然受阻但依舊頑強推進、並且不斷從樹洞和四周霧氣中補充力量的怨念黑潮,眼中閃過一絲凝重,但更多的卻是一種被挑起的戰意。
“不過,憑這點陣仗就想留下我,還差得遠!”
她雙手快速結印,指尖金光流轉,勾勒出一個個繁複古老的符文。
隨著她的動作,周圍的空氣開始震盪,一股遠比阿玄的銀輝更加磅礴、更加熾熱的力量在她周身匯聚。
她的衣袂無風自動,髮絲飛揚,整個人彷彿一尊即將甦醒的降魔金剛。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廣修萬劫,證吾神通!”
清冷的咒文從她口中吐出,每一個字都帶著雷霆般的力量,震得周圍的怨念陣陣波動。
“三界內外,唯道獨尊!金光速現,覆護真人!”
轟!
一道粗壯的金色光柱以晨蕪為中心,沖天而起,瞬間驅散了方圓數十米內的濃霧,連頭頂那棵歪脖子巨樹的枝葉都被映照得如同鍍金!
光柱之中,無數細小的金色符籙如同飛鳥般盤旋飛舞,散發出純陽正氣,與島上陰森汙穢的怨氣形成鮮明對比。
金光所及之處,怨念黑潮如同冰雪遇沸湯,發出“嗤嗤”的消融聲,迅速後退、蒸發。
那些隱藏在黑潮中的骨爪、娃娃碎片更是瞬間化為飛灰。
樹洞內的血繭劇烈顫抖,搏動紊亂,那張人皮臉上的獰笑變得扭曲而痛苦,發出不甘的尖嘯。
“嘻…啊啊啊——!”
金光精準地照在被附身的小鹿身上,只見一道扭曲的、由黑髮纏繞而成的細小身影,發出一聲尖銳的厲嘯,猛地從小鹿腹部被“打”了出來!
那黑影在空中翻滾幾下,迅速縮回了樹洞的血繭之中。
而失去了附身者的小鹿,身體一軟,直接癱倒在地,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但確實存在,她恢復了原本的人類狀態,只是極度虛弱。
陳瑾軒等人沐浴在金光餘暉中,頓覺周身一輕,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消退大半,不由得對晨蕪的實力有了更深刻的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