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那猩紅的轎簾正在緩緩滲出暗紅色的液體。
粘稠的血液從轎簾的布料纖維中一點點沁出,匯聚成珠,然後嗒...嗒...地滴落在乾裂的泥地上。
那聲音在死寂的院子裡格外清晰,每一聲都像是直接敲擊在人的心臟上。
血...轎子在流血...
王聰聰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
突然,轎子輕微地晃動了一下!
嗚...
一陣壓抑的嗚咽聲從轎子裡傳出來,那聲音充滿了痛苦和絕望,讓人不寒而慄。
裡面有人!
路鳴澤立即上前,卻在觸碰到轎簾的瞬間感到刺骨的寒意。
那轎簾溼滑冰冷,觸感像是浸透了鮮血的絲綢。
就在這時,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紙人突然開始微微顫動。
童男童女紙人空洞的眼睛齊刷刷轉向轎子的方向,畫出來的嘴角似乎在上揚,露出更加詭異的笑容。
它、它們動了!
王聰聰驚恐地後退,這些紙人真的活了!
路鳴澤強壓下心頭的震驚,猛地掀開轎簾
手電光束照進轎內,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身浸滿血汙的大紅嫁衣。嫁衣寬大,包裹著一個纖細的身影,端正地坐在轎中。
新娘頭上蓋著傳統的紅蓋頭,繡著的鴛鴦戲水圖案已經被鮮血染得模糊不清。
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那雙從嫁衣袖口中露出的手上,正緊緊攥著一個他們再熟悉不過的東西
李默的學生證!
照片上,那個靦腆的男生正對著鏡頭微笑,而此刻這張學生證已經被暗紅色的液體浸透了大半!
李默!王聰聰失聲叫道,他的學生證怎麼會在這裡!
就在這時,那隻戴著血汙手套的手突然動了一下,學生證從指間滑落。
同時,蓋頭下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彷彿解脫般的嘆息。
路鳴澤的手電光束顫抖著上移,最終定格在那頂紅蓋頭上。
蓋頭下的輪廓...似乎正在發生變化...
突然,整個後院颳起一陣刺骨的陰風,雜草瘋狂搖曳,發出鬼哭狼嚎般的聲響。
那些紙人顫動得更加劇烈,彷彿隨時都會站起來。
王聰聰已經嚇得說不出話,只能死死抓住路鳴澤的胳膊。
路鳴澤也感到一陣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但他仍然強撐著舉著手電,光束死死地釘在那頂紅蓋頭上。
在呼嘯的陰風中,一個輕柔得如同耳語般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近得彷彿就貼在耳邊:
你...來找我了嗎?
蓋頭已經完全溼透了,沉甸甸地貼在下面的輪廓上。
尤其是臉部的位置,深褐色的水漬正在不斷擴大,粘稠的暗紅色液體順著蓋頭的褶皺緩緩流淌,在手電光的照射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蓋頭下的東西似乎感受到了光線的刺激,猛地抽搐了一下。
覆蓋在額前的紅布邊緣被這個動作頂起了一道縫隙
露出的下巴讓路鳴澤的呼吸瞬間停滯。
那不是正常人的下巴,而是一片赤裸裸的、暗紅色的、溼漉漉的血肉。
模糊的肌肉紋理在慘白的手電光下清晰可見,幾根細小的血管像蠕蟲般在肌肉組織間若隱若現。
整張臉的面板都被完整地剝去了!
路鳴澤的心臟驟然停跳,巨大的驚駭像冰冷的海嘯瞬間淹沒全身。
就在他大腦一片空白的瞬間,蓋頭因為這個抬頭的動作滑落,露出了嘴巴的位置
上下兩片模糊的唇肉被粗糙得如同納鞋底的黑線密密麻麻地縫合在一起,針腳歪歪扭扭,像一條巨大的、活著的蜈蚣死死趴在那裡。
縫線深深勒進翻卷的血肉裡,呈現出一種觸目驚心的撕裂狀態,暗紅色的血珠正從針眼的縫隙中不斷滲出。
再往上,是鼻子應該在的區域
沒有鼻樑,沒有軟骨,只有兩個血肉模糊、深不見底的黑窟窿,邊緣是不規則的撕裂狀血肉,隱約可見內部的骨骼結構。
最後,路鳴澤的視線對上了的最上方。
眼睛的位置同樣是兩個更大的、如同枯井般幽深恐怖的黑窟窿。
邊緣是撕扯撕裂的不規則血肉,裡面空空蕩蕩,只有吞噬一切光線的、純粹的黑暗。
那黑暗彷彿有生命,正死死地著闖入者,帶著令人窒息的怨毒。
一張被活活剝去了臉皮、縫死嘴巴、剜掉雙眼的血肉模糊的臉,在手電慘白光束的直射下,正對著路鳴澤!
嗬......嗬嗬......
縫死的嘴唇後面,傳來破風箱被撕扯般的、艱難而痛苦的吸氣聲。
每一聲都帶著血沫翻湧的粘稠聲響。
路鳴澤渾身僵硬,巨大的恐懼和生理性的反胃讓他動彈不得。
他看見那雙空洞的眼窩裡,似乎有甚麼東西在蠕動——是蛆蟲,細小的、白色的蛆蟲正從血肉的縫隙中鑽出,緩緩爬行。
突然,那縫合的嘴唇劇烈地抽搐起來,黑線深深勒進肉裡,暗紅的血水汩汩湧出。
一個扭曲的聲音從縫線的縫隙中擠了出來,帶著血沫翻湧的咕嚕聲
為......甚麼......不......救我......
路鳴澤渾身僵硬,巨大的恐懼和生理性的反胃讓他動彈不得,連呼吸都忘了!
陡然間,一隻手從猩紅轎簾的陰影中探出!
與其說是手,不如說是覆著些許乾癟暗紅肌肉的骨爪!
五根指骨烏黑,關節粗大扭曲,尖銳的指甲縫裡塞滿了黑褐色的汙垢,帶著一股濃烈的土腥與腐臭混合的氣味。
它如同捕獸夾般,猛地箍住了路鳴澤掀開轎簾、尚未來得及收回的手腕!
“咔嚓…”
一股混合著極致冰冷與腐朽氣息的力量瞬間襲來!
路鳴澤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腕骨在與那堅硬指骨擠壓下發出的細微脆響!
那冰冷並非尋常低溫,而是直透靈魂、帶著墳冢深處死寂的陰寒,幾乎要凍結他的血液和思維!
這一切發生得太過詭異迅疾,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緊接著,一股完全無法抗衡的、源自幽冥的蠻力,從轎內那隻骨爪上爆發!
路鳴澤只感到一陣劇烈的失衡,天旋地轉,整個人像一片毫無重量的落葉,被這股力量野蠻地拖拽著,一頭撞向那黑暗的轎廂!
嘩啦——!
那厚重如浸血幕布般的猩紅轎簾,彷彿被無形的怨念操控,帶著一股腥風,從上方向下猛地垂落、緊閉!
像是一塊巨大的、溼冷的裹屍布,瞬間將他驚恐的視線與外界所有的生機徹底隔絕。王聰聰那張絕望呼喊的臉,連同最後一絲光線,都被徹底吞噬
絕對的黑暗,以及能凍結靈魂的冰冷。
他的意識,連掙扎都來不及,便如同墜入冰窟的石子,瞬間沉入了無底的死寂深淵。
“老大!!!”
王聰聰那撕心裂肺、幾乎變調的尖嚎,成了路鳴澤被黑暗徹底吞噬前,聽到的最後一個來自陽間的、遙遠而模糊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