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黃做賊似的挪到裡間門口,手抬起又放下,反覆幾次,最終還是硬著頭皮,輕輕拍了拍們,壓低聲音
小姐…小姐?醒醒…誒,醒醒唷…
裡間床上,晨蕪正裹著她那床洗得發白的碎花薄被,睡得天昏地暗。
被這蚊子哼哼似的聲音打擾,她不滿地咕噥了一聲,像只被驚擾的貓,把腦袋往枕頭深處埋了埋,含糊道
...阿玄…別鬧…困……
趴在床尾墊子上的阿玄抬起碧綠的貓眼,懶洋洋地瞥了老黃一眼,甩了甩尾巴,表示這鍋它不背。
老黃額角見汗,只得又湊近些,稍微提高了點音量
小姐!不是阿玄,是老黃我!有…有急事!
急事...
晨蕪的意識被強行從睡夢深處拉扯,眉頭緊緊皺起,帶著濃重的鼻音和被打斷美夢的熊熊怒火
天塌了也得等姑奶奶睡醒!滾出去!
她抓起枕頭就想往外扔。
老黃嚇得一縮脖子,連忙快速說道
是陳局長!陳瑾軒局長親自來了!就在外頭等著呢!
說城西出了天大的邪乎事兒,十幾個修老房子的工人全折在裡頭了,生死不知!
他看了都說兇險得緊,尋常法子對付不了!非得請您出馬不可!
這一連串的話像冰水一樣潑進了晨蕪混沌的腦子裡。
她揉著眼睛,慢吞吞地坐起來,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不悅
吵死了...讓他等著。
雖然語氣不善,但她還是磨磨蹭蹭地下了床,胡亂套上外衣,用手指耙了耙亂成雞窩的頭髮,趿拉著鞋,一臉最好真有大事否則要你好看的表情,掀開布簾走了出去。
外間,陳瑾軒正襟危坐,看到晨蕪出來,立刻站起身。
老黃則憂心忡忡地跟在晨蕪身後。
晨蕪看也沒看陳瑾軒,徑直走到她那把專屬的舊搖椅裡,把自己窩了進去,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這才懶洋洋地抬起眼皮,掃了對方一眼
陳大局長,深更半夜的,甚麼風把您吹到這小廟來了?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陳瑾軒知道這位的脾氣,也不繞彎子,直接說道
晨先生,打擾了,城西有座光緒年間的按察使舊宅,文物局正在組織修繕,但出了怪事,十幾個工人在裡面失蹤了,情況很詭異。
晨蕪挑了挑眉,稍稍坐直了些
古宅?消失了十幾個人?這聽起來倒是個麻煩事兒。
她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睡意似乎消散了一些。
阿玄輕盈地跳上櫃臺,優雅地舔了舔爪子,碧綠的貓眼轉向陳瑾軒
是吸人精氣?還是餓久了,吃人肉補充能量?它歪了歪頭,該不會是殭屍吧?那種蹦蹦跳跳的?
陳瑾軒看向黑貓,神色凝重:我沒深入探查,但我最後碰到的一個...人,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像是被甚麼東西徹底掏空了,動作極其詭異。
我的符紙打上去,也只是讓它受傷逃竄。
正因為感覺事態嚴重,遠超尋常,我才立刻來請晨先生。
晨蕪眼睛微微眯起,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搖椅扶手
聽起來確實有點意思。那麼...價錢怎麼算?
只要晨先生肯出手,酬勞是肯定有的。陳瑾軒立刻保證。
可以,走吧!
晨蕪一下子從搖椅裡站起身,動作乾脆利落。
但她剛站直,陳瑾軒卻面露難色
不過...晨先生,因為是文物局提議修復的古宅,屬於公務範疇,而且那些工人...多半凶多吉少,後續對他們的家人補償是一大筆支出...所以,可能...能申請到的酬金,數額上不會特別...理想。
晨蕪的動作頓時停住,臉上的興致肉眼可見地褪去幾分。
她慢悠悠地坐回搖椅,手指繼續敲著扶手,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
古宅...消失十幾個人...陳瑾軒都搞不定...聽起來真有意思!
好久沒碰到這麼帶勁的了!
無聊死了,正好找點樂子...
但是...錢給少了啊!
公務就是麻煩!白乾活可不行...
要矜持!不能表現得太感興趣,不然就被他拿捏了!
得讓他再加點!
她臉上沒甚麼表情,但熟悉她的老黃和阿玄都能感覺到她那點糾結的小心思。
陳瑾軒看著她又窩了回去,心裡明白不出血是不行了。
他咬咬牙,試探著開口
晨先生,我會盡力去申請,給您申請三萬...不!三萬五!您看這個數......
他話還沒完全落下,就見剛才還一臉興致缺缺的晨蕪地一下又從搖椅裡彈了起來,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
成交!走吧!
她一邊說著,一邊已經開始收拾東西,動作利落地拿起桌上的帆布包,對著阿玄招手
阿玄,走了,幹活!
阿玄優雅地跳下櫃檯,邁著貓步跟上,碧綠的貓眼裡閃過一絲瞭然的笑意。
陳瑾軒看著瞬間變臉的晨蕪,張了張嘴,最後只能無奈地抬手,輕輕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低聲嘀咕:......還是給多了。
老黃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哭笑不得,連忙上前
小姐,您這就去啊?要不要再帶點別的裝備?
用不著,
晨蕪擺擺手,已經走到了門口
老黃你看好店,我們很快就回來。
陳錦軒也快步跟上,兩人一貓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老黃站在門口,望著他們遠去的方向,無奈地搖了搖頭,輕聲嘆了口氣。
……
院子裡靜得嚇人。
空氣裡只剩下燒完的符紙那股刺鼻的硫磺味,混著濃得讓人反胃的血腥氣,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胸口,悶得人有點喘不上氣。
孟迪感覺自己的心臟還在“咚咚”地撞著肋骨,手心溼漉漉的全是汗。
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那混雜的怪味嗆得他喉嚨發緊。
他使勁定了定神,握緊了手裡的特製桃木短劍,劍柄上纏的硃砂線硌著手心,帶來一絲真實的觸感。
旁邊幾個兄弟臉色都不好看,煞白煞白的,嘴唇抿得死緊。
他們本能地挪動著腳步,互相掩護著,背靠背圍成個小圈。
冰冷的槍口和加持過符咒的手電光,像幾根釘子,死死地釘在主屋那片黑得瘮人的門廊上。
只是那光柱的邊緣,總像是被黑暗悄悄啃掉了一圈,模模糊糊的,看不太真切。
“頭兒去請晨先生了,”
孟迪的聲音不高,帶著點沙啞,在死寂裡特別清晰
“張道長和秦師傅估摸著也快到了。”
他掃了一眼身邊的兄弟,語氣沉了下去
“待會兒人到了,都聽招呼,小心點”
“知道,孟隊!”
幾個隊員低聲應道,聲音繃得緊緊的。
老王把手裡攥著的雷火符又捏緊了些,小趙則悄無聲息地給霰彈槍上了顆刻著符文的獨頭彈。
空氣裡的緊張感像根拉滿的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