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慵懶地鋪灑在街道上,空氣裡混雜著城市特有的味道:剛出爐麵包的甜香、汽車尾氣的微澀、行道樹新葉的清苦,還有無數行人身上匯聚的生活氣息。
在這片暖融的喧囂中,晨蕪抱著阿玄,軟綿綿地倚在一根灰撲撲的電線杆上。
她看起來像是在閉目養神,眼皮半闔,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
陽光勾勒著她安靜的側臉輪廓,那份專注沉靜得像深潭。
“嗯?……”晨蕪喉嚨裡溢位一聲輕哼,像是品咂到了空氣中一絲極其特別、轉瞬即逝的異樣。
“嗯?咋的了”
阿玄立刻捕捉到了這絲細微的變化,碧綠的貓眼轉向她,原本悠閒掃動的尾巴尖瞬間放緩了節奏。
晨蕪依舊半眯著眼,但唇角卻不受控制地、極其緩慢地向上牽起一抹弧度。
她原本懶洋洋半闔的眼眸深處,倏地亮起一絲感興趣的光彩,如同蒙塵的寶石被指尖輕輕擦過,瞬間透出內蘊的晶亮。
“聞到了……嘿嘿”
她的聲音依舊不高,帶著點剛睡醒的低啞,卻清晰地傳入阿玄耳中。
那語氣裡,糅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發現獵物的愉悅和期待。
“喵?聞到了啥?”
阿玄追問,小巧的鼻翼也跟著微微抽動,努力分辨著空氣中那縷被晨蕪捕捉到的特殊氣息。
“一股味兒……嘖,怎麼說呢,”她
歪了歪頭,似乎在尋找最貼切的形容
“像是……人在十字路口不停兜圈子,兜得頭暈目眩的迷茫味道,”
她鼻翼又輕輕動了一下
“……混著被甚麼東西死纏著、甩不脫,心裡發毛打鼓的糾結氣……”
她停頓片刻,像是在確認那縷最隱蔽的痕跡
“……底下還墊著一層,被‘髒東西’蹭久了、滲進骨子裡的那種陳年陰溼的酸腐黴氣。”
她的眼神更亮了,像看到了金庫鑰匙的反光,語氣也變得肯定而輕快起來:
“錯不了!阿玄!有錢要上門了!聞著這股子‘迷魂湯’味兒,還是個挺有意思的麻煩!這單生意,穩了!”
精神勁兒沒到三秒,晨蕪的眼皮沉重得直打架,忍不住打了個又長又響的哈欠,淚花在眼角直打轉。
“喂…”
懷裡的阿玄被震得耳朵抖了抖,碧綠的貓眼嫌棄地瞥了她一眼
“小蕪蕪,咱就是說,你這副尊容,知道的你是在等‘願者上鉤’,不知道的以為你擱這兒參悟‘站著睡覺’的至高境界呢,再這麼下去,魚沒上鉤,你先讓周公釣走了。”
晨蕪被尾巴掃得癢癢,勉強掀開一絲眼縫,聲音含混得像含了塊糖
“你懂啥…這叫養精蓄銳…哈欠…以逸待勞懂不懂?好飯不怕晚,好魚不怕等…”
她胡亂抹了把臉,努力想把目光聚焦,那架勢彷彿下一秒就要就地躺平。
然而,就在她眼皮子即將徹底粘合的前一秒,目光卻像被甚麼東西猛地釘住,“唰”地一下,精準地鎖定了街對面。
那家門臉光鮮、透著“藝術很貴”氣息的高檔畫廊,玻璃門被推開。
走出來兩個人。
前面是一位年輕女士,約莫二十三四歲,一身剪裁精良的米白色風衣襯得氣質溫婉,微卷長髮披肩,面容清秀。
只是她眉宇間籠著一層濃得化不開的疲憊與陰鬱,眼下的青黑脂粉也掩飾不住。
旁邊跟著一個十八九歲的男生,穿著時下流行的潮牌衛衣,臉上帶著少年特有的活力。
他手裡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包裝好的長條形畫框,正側著頭對女士說著甚麼。
“姐,你看店員包裝得多仔細,絕對磕不著!放你玄關,晚上回家一開門就能看見,多提氣!比之前那個空蕩蕩的強多了!”
聞軒的語氣輕鬆帶著笑意。
聞晚勉強牽動嘴角想回應,笑容卻僵硬苦澀。
她抬手,用指尖用力按壓著自己的太陽穴,聲音輕柔卻透著力不從心
“是…挺好的,讓你破費了。”
“這有甚麼破費的,你喜歡就好。”聞軒男子渾不在意地揮揮手。
兩人走到路邊等待紅燈。
車流轟鳴,陽光刺眼。
聞晚的目光無意識地掃過眼前穿梭的車河,那喧囂的場面非但沒讓她清醒,反而像無數根鋼針扎進她混亂、疲憊的神經。
她的呼吸似乎急促了一分,手指無意識地蜷緊,搭在太陽穴上的手微微顫抖。
那份壓抑的煩躁感,如同即將沸騰的水,在平靜的表面下劇烈翻滾。
晨蕪半眯著的眼睛,清晰地捕捉到了聞晚的異樣。
阿玄的尾巴也徹底不動了,專注地看著對面。
突然!
聞晚那雙本就失焦的眼眸,最後一絲屬於“她”的神采徹底湮滅!
瞳孔瞬間放大,映著車流的光影,卻空洞得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潭!
臉上的表情凝固成一片毫無生機的空白,像被瞬間抽走了靈魂的木偶。
她原本還帶著一絲虛浮的步伐,驟然變得僵硬、筆直、帶著一種非人的精準感,彷彿被一根無形的、冰冷滑膩的絲線猛地拽緊了脖頸和四肢
直挺挺地、目標明確地朝著車流最洶湧的馬路中央衝了出去!
對近在咫尺的汽車瘋狂鳴笛、刺耳剎車、路人的驚呼尖叫…所有的喧囂都成了遙遠模糊的背景噪音,她充耳不聞,視而不見!
“姐——!!!”
聞軒剛低頭看了眼畫框,眼角餘光瞥到這魂飛魄散的一幕,那聲撕心裂肺的、幾乎破了音的尖叫,瞬間撕裂了午後的喧囂!
路人們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
“我的天!那女的!”
“快剎車!要撞上了!”
“怎麼回事?!她瘋了嗎?!”
驚呼聲、剎車聲、喇叭聲混雜成一片混亂的交響!一輛正準備加速透過的黑色轎車司機嚇得魂飛魄散,猛打方向盤,輪胎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尖叫!
千鈞一髮!
一道人影快得只剩下模糊的殘影!
前一秒還倚著電線杆彷彿隨時會睡著的晨蕪,此刻眼神銳利如電,周身的氣場驟然緊繃!
她抱著阿玄,身體爆發出與慵懶外表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如同一道貼地掠過的疾風
“嗖”地橫跨街道,精準無比地出現在林晚身側!
空著的那隻手快如閃電,一把精準地扣住了聞晚風衣的後領口!
猛地發力向後一拽!
“嗤啦——”
風衣領口發出輕微的摩擦聲,質地上乘並未破裂。
但聞晚被這股巨大的力量帶得整個人向後急退,“咔噠”一聲脆響,高跟鞋的細跟狠狠別在了人行道磚縫裡。
“啊!”
她短促地驚呼一聲,重心徹底失控,身體一軟,結結實實跌坐在地。
“嘎吱——!!!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