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兩棟樓之間隔著幾十米的距離,但那站在4號樓頂樓東北角護欄之外、穿著淺色睡衣、在風中搖搖欲墜的身影,在清晨的光線下清晰無比!
“又一個!”
王聰聰心臟狂跳,一股巨大的寒意和驚悸瞬間攥住了他!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性地雙手死死抓住護欄
“同學,別跳!聽我說,我們是警察。
下來!!下來!!
遇到甚麼困難我們幫你!
天大的困難我們都能幫你!!
想想你的家人!!!
想想愛你的人!!!
堅持住!!!
等我們!!!
他的聲音因為過度用力顫抖,他看著那個身影,恨不得長出翅膀立刻飛過去,但腳下堅硬的樓板、兩棟樓之間無法逾越的空隙,將他死死隔絕!
這種近在咫尺卻又無能為力的巨大煎熬,像毒蛇噬咬著他的心!
路鳴澤盯著那個在風中飄搖的身影,他衝到4號樓下相對靠近的位置。
距離拉近了一些,但那身影依舊模糊。
只能看到淺色的睡衣在凜冽的風中劇烈地飛舞、翻卷,像一面即將被撕裂的旗幟。
樓下,警察和保安正聲嘶力竭地吼叫著,如同面對洪水猛獸般拼命推搡、疏散著已經完全失控、尖叫推擠的人群。
刺耳尖銳的氣墊車倒車警報聲如同絕望的悲鳴,笨重的車體正在艱難地試圖調整位置,對準那死亡落點。
“堅持住,氣墊馬上就好,別做傻事!千萬別跳,下來,有甚麼話下來說!”
路鳴澤用盡全力朝著上方嘶喊,聲音因為持續的吶喊和奔跑而乾澀嘶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灼燒喉嚨。
就在這時,那個身影似乎被樓下這巨大而喧囂的聲浪驚擾,猛地一僵!
那僵硬的停頓,在路鳴澤眼中,比狂風中的劇烈搖晃更加令人心悸!
接著,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視下,那身影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種遲滯感……
一點一點地……轉過了頭!
路鳴澤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張臉映入了他的視野!
年輕,本該充滿活力的臉龐此刻卻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如同剛從墳墓中爬出。
嘴唇乾裂,呈現出毫無生氣的灰白色。
眼睛睜得極大,眼珠卻沒有任何神采,空洞得如同兩口深不見底、吞噬一切光線的枯井!
那目光,冰冷、死寂、毫無焦點,彷彿穿透了拼命喊話的警察,穿透了混亂恐慌的人群,直直地投向某個地方。
這詭異、靜止、如同木偶般的一幕,讓樓下一個本就精神緊繃到臨界點的男生徹底崩潰了。
他帶著濃重哭腔和極度的茫然,失聲喊了出來:“幹嘛啊?!這……這到底是要幹嘛啊?!”
這聲帶著哭腔的疑問,在短暫的、因極度驚愕而產生的死寂中,顯得異常清晰。
而就在這聲疑問響起的一剎那
那張如同白紙般空洞的臉上,那乾裂灰白的嘴唇邊緣,輕微扭曲地……向上扯動了一下!
不是笑容!
那是一個凝固的、冰冷的、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嘲弄與死寂的弧度!
如同刻在石像上的詭異紋路!
瞬間,一股無法形容的、源自靈魂深處的巨大寒意和死亡預感,如同高壓電流般瞬間貫穿了路鳴澤的全身!
“不——!!!”
路鳴澤心下一愣
“她要跳了!!疏散,快閃開!!!!”
聲帶撕裂般的劇痛瞬間傳來。
在路鳴澤那聲絕望的嘶吼還在空氣中迴盪的瞬間
那站在死亡邊緣的身影,兩條手臂猛地向外、向上張開,如同要去擁抱那片吞噬一切的虛空!
緊接著,整個身體如同被瞬間抽走了所有骨頭和靈魂,直挺挺地……向前倒了下去!
“不!!!”
3號樓天台上,王聰聰眼睜睜看著那抹淺色如同斷翅的蝴蝶般從4號樓的懸崖邊緣消失!
震驚,如同海嘯般湧來,以及那眼睜睜看著生命在咫尺之遙處消逝卻無能為力的滔天挫敗感,瞬間沖垮了他作為警察的理智堤壩!
他用盡全身力氣砸向面前冰冷堅硬的金屬護欄!
“砰!!”一聲沉悶的撞擊!
指關節面板瞬間破裂,鮮紅的血珠立刻滲出,在灰白色的護欄上留下刺目的痕跡。他卻彷彿感覺不到疼痛,只有那眼睜睜看著生命消逝的巨大沖擊在腦海中瘋狂迴盪!
路鳴澤僵立在原地,渾身冰冷,如墜冰窟。
所有的感官彷彿在瞬間被剝奪。
“砰!!!!!”
一聲沉悶得如同重錘砸在朽木、又如同巨石砸入泥潭的恐怖巨響,以一種無法形容的穿透力,狠狠砸在樓下堅硬的水泥地面上!
這聲音的強度遠超之前任何一次!
它不僅僅是一個聲音,更像是一股實質的衝擊波,瞬間穿透了耳膜,重重砸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臟上!
短暫的、如同時間凝固般的死寂。連風聲都彷彿停止了。
緊接著,如同積蓄到極限的火山轟然爆發!
更尖銳、更崩潰、更歇斯底里的哭嚎聲、尖叫聲、嘔吐聲……所有人類在極致恐懼下所能發出的聲音,匯合成一股絕望的洪流,轟然爆發!
人群徹底變成了受驚奔逃的獸群,相互推擠、踐踏,恐慌如同墨汁滴入清水,瞬間吞噬了整個宿舍區!
維持秩序的警察和保安被衝得東倒西歪,場面幾近徹底失控!
一塊新的、巨大的藍色防水布被幾名臉色煞白的警察顫抖著展開,迅速覆蓋在4號樓下那處新的、觸目驚心的撞擊點上。
布匹落下的瞬間,刺目的、新鮮的、甚至帶著熱氣的鮮紅血液,如同地獄之花般,瘋狂地、毫無阻礙地向外洇染開來,迅速擴大,與旁邊李敏現場留下的暗紅形成鮮明又恐怖的對比。
路鳴澤感到一陣劇烈的眩暈襲來,眼前陣陣發黑。
他下意識地扶住旁邊冰冷的警車引擎蓋,才勉強站穩。
手指觸碰到的金屬傳來的冰涼感,都無法抵消他內心那徹骨的寒意。
胃部一陣翻江倒海,他用力咬緊牙關,將那股噁心感死死壓了下去。
第五個。
就在眼前。
近得能看清那個凝固的、非人的“微笑”。
那抹冰冷詭異的弧度和身體筆直僵硬墜落的畫面,如同淬毒的鋼針,深深扎進他的腦海,揮之不去。
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和巨大的、針對未知的警懼,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徹底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