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一人站起身來。
那人坐在左側靠後的位置,一襲深青色道袍,面容儒雅,頜下三縷長髯,目光沉穩。
他朝古松子拱手,聲音不大,卻清晰有力。
“葉某願與楚長老一同前往。”
古松子見到他開口,眉頭微微一鬆。
葉青山,元嬰中期修為,在谷中諸位長老中資歷雖不算最深,修為卻穩居前列。
此人行事穩健,思慮周全,倒是個不錯人選。
而且他能主動請纓,想來也是有幾分把握的。
“既如此,那便由你二…”
古松子話未說完,殿中又一道身影站了起來。
“孟某願往。”
孟川面色平靜,朝古松子拱了拱手。
他沒有看楚震霄,但他能感覺到,身旁那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帶著幾分意外,幾分不贊同。
他不在意。
楚震霄要去,他攔不住,但他可以跟著去。
他雖然初入元嬰,手段卻不少。
混元元嬰、混元控靈訣、四轉蘊嬰訣第一轉,還有量天尺、鎮魂燈、兩頭四階傀儡等等手段。
這些東西加起來,若真遇到生死危機,他也有一定機會保住楚震霄的性命。
古松子直視孟川,目光深邃,彷彿要將他看穿。
孟川不閃不避,迎著他的目光,面色平靜。
片刻後,古松子的目光移向楚震霄,楚震霄搖搖頭,顯然不認同孟川前往。
古松子卻收回目光,沉默了片刻,微微頷首。
“好。孟長老也一同前往。”
他頓了頓,目光在三人臉上掃過。
“此行你三人以葉長老為主,切莫貪功冒進。遇事多商議,少衝動。待此事結束,鬼谷自然不會虧待你們。”
“是!”
三人齊齊拱手。
古松子擺了擺手,對殿中其他人道。
“其餘人可以離開了。你三人留一下。”
幾位元嬰長老紛紛起身,朝古松子拱了拱手,魚貫而出。
片刻之間,殿中便只剩下古松子和孟川三人。古松子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遞給葉青山。
“這是與各宗聯絡的傳訊玉簡。各宗已經約定,三日後在萬頃碧波海東岸會合,屆時統一行動。”
“你到了之後,用此玉簡聯絡他們,切勿單獨行動。”
葉青山接過玉簡,收入袖中,點了點頭。
古松子又從袖中取出一隻儲物袋,神色鄭重,雙手遞到葉青山面前。
葉青山微微一怔,雙手接過,神識探入其中,面色微變,隨即恢復了平靜。
他沒有多問,只是將儲物袋鄭重收入懷中,朝古松子點了點頭。
古松子壓低聲音,語速緩慢,一字一句。
“此物是谷中歷代相傳的保命之物,非生死關頭不可輕用。若你們真的陷入絕境,不要有絲毫猶豫,直接用它。”
葉青山面色凝重,再次點頭。
楚震霄和孟川對視一眼,都沒有開口。
能讓古松子如此鄭重其事地交出來的東西,必定非同小可。
古松子又叮囑了幾句,無非是“小心行事”“見機行事”“遇事多與葉長老商議”之類的話。
三人一一應下,轉身走出大殿。
殿外,陽光正好。
遠處山峰之間雲霧繚繞,飛瀑流泉,鳥鳴聲聲。
三人站在廣場上,沉默了片刻。
葉青山轉過頭,看了看楚震霄,又看了看孟川,微微一笑。
“兩位,兩日後見。”
他拱了拱手,化作一道遁光,朝自己的洞府飛去。
楚震霄站在廣場上,望著葉青山遠去的遁光,沉默了片刻,忽然轉頭看向孟川。
“賢弟,你不該去的。”
孟川笑了笑。
“大哥去了,我怎能不去?”
楚震霄搖了搖頭,沒有再說甚麼,拍了拍孟川的肩膀,轉身朝後山走去。
孟川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青石小徑的拐角處,然後抬起頭,望向遠方那片看不見的海。
萬頃碧波海,鎮海石窟,古怪漩渦。
想來此事必定有幕後推手,說不定又是聖教餘孽整出的把戲。
他深吸一口氣,遁光一起,朝後山飛去。
孟川沒有直接回洞府,而是遁光一轉,朝著雲遊散人洞府所在的山峰飛去。
他心中掛著一件事,已經掛了很久。
遁光落在洞府門前,他抬手引動了禁制。
片刻後,光幕裂開一道縫隙,雲遊散人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帶著幾分不耐。
“誰啊?大中午的擾人清靜。”
“晚輩孟川。”
“進來進來。”
那不耐的語氣立刻換了一副嘴臉。
“帶了酒沒有?”
孟川笑了笑,邁步走入。
洞府之中,雲遊散人正盤坐在丹爐前,爐火熊熊,藥香瀰漫。
見他進來,老頭眼睛一亮,目光先往他手上掃了一眼。孟川翻手取出一盅靈酒放在桌上,雲遊散人這才滿意地點點頭,指了指對面的蒲團。
“坐。甚麼事?”
孟川在他對面坐下,沒有拐彎抹角,直接開口。
“前輩手中可有治癒神魂傷勢的丹藥?”
雲遊散人正在倒酒的手微微一頓,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神魂傷勢?甚麼程度的?若是一般的神魂震盪、傷勢不重的話,老夫這裡倒是有幾瓶四階養魂丹,效果還不錯。”
孟川搖了搖頭,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不是震盪,是神魂本源近乎寂滅,靠著靈丹吊住性命,陷入活死人狀態。已經…很多年了。”
雲遊散人端著酒杯的手停住了。
他看著孟川,目光從隨意變成了認真,又從認真變成了凝重。
能讓孟川如此掛念,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人。
他放下酒杯,捋著鬍鬚,沉默了很久。
“這種傷勢…”
他終於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
“四階靈草能起到的作用都有限。恐怕得傳說中的五階靈草,才有可能救治。”
他頓了頓,看著孟川的眼睛。
“五階靈草,此界極其稀有,每一株都是世間罕見之物。更遑論治療神魂相關的靈草,那種東西,老夫活了七百年,只在古籍中見過名字。”
孟川面色平靜,眼中卻閃過一絲失望。
他早就知道會是這個答案,但親耳聽到,還是不免心中一沉。
他站起身,朝雲遊散人拱手一禮。
“多謝前輩。”
他將兩盅靈酒放在桌上。
“晚輩告辭。”
雲遊散人張了張嘴,想說甚麼,最終只是擺了擺手。
孟川轉身走出洞府,禁制光幕在他身後合攏。
他站在崖邊,望著遠處的群山,沉默了片刻,然後遁光一起,朝後山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