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烈往谷中一指,壓低聲音。
“就在那兒。那個穿金邊袍子的,便是厲平江。旁邊那幾個是他族中兄弟。元嬰老怪方才往那邊去了。”
他往東邊一指。
“走了約莫小半個時辰了,不知甚麼時候回來。”
孟川順著他的手指望去。
山谷之中,四五名年輕修士圍坐在篝火旁,談笑風生。
為首那人中年模樣,面容俊朗,一襲錦袍,腰懸玉佩,氣度不凡。
厲家少主,厲平江。
他的修為不過結丹後期,旁邊那幾個族中兄弟,有結丹初期,也有築基後期。
唯一需要忌憚的,是那個不知何時會回來的元嬰修士。
他收回目光,在腦中飛快地盤算著。
擒下厲平江不難。
以他的手段,便是瞬間制住厲平江也做得到。
可問題是,這會不會是一個陷阱?
先前那次探查,蝕空冥蛉雖然及時撤回,但那名元嬰後期的老者分明已經察覺到了異樣。
厲家能在中州屹立數千年不倒,絕不是靠運氣。
在明知有人暗中窺伺的情況下,他們敢讓少主出城,還讓護衛的元嬰修士貿然離開,怎麼想都覺得有問題。
他眉頭緊鎖,目光在山谷中那幾個談笑的身影上掃過,又投向東方。
那名元嬰修士去了半個時辰了,到現在還沒有回來的跡象。
厲平江身旁那幾人神色輕鬆,聊天說笑,沒有半分緊張,彷彿真的只是出來踏青遊玩。
“動手嗎?”
龐烈湊過來,壓低聲音,那隻獨眼卻看向柳青。
孟川察覺到這個細節,如此看來,柳青的地位比龐烈更高。
而柳青沒有立刻回答,轉頭看向孟川。
“你是如何打算的?”
孟川搖了搖頭,眉頭皺得更深。
“先等等。我感覺不太好,這怕是個陷阱。”
柳青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重新將目光投向山谷。
龐烈張了張嘴,似乎想說甚麼,見兩人都不言語,便也閉上嘴,老老實實收斂氣息。
夜風從谷口吹過來,時間一點一點過去,月亮從東邊挪到了頭頂。
龐烈終於有些按捺不住了。
他扭了扭身子,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幾分急切。
“再不動手,怕是那元嬰老兒就回來了。到時候想下手都沒機會了。”
孟川沒有理他。
他的目光依舊落在那幾個厲家子弟身上,心中念頭急轉。
他比龐烈更急,這是他的目標。
可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輕易動手。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股躁動壓下去。
再等等,再等一炷香。
若那一炷香之內元嬰修士還不回來。
他正要開口將自己打算說出,山谷之中忽然一陣靈力翻湧。
一道身影憑空顯現,落在篝火旁。
那人一襲深青色長袍,面容清瘦,目光銳利,周身氣息浩瀚如淵。
正是那名元嬰初期的厲家長老。
他出來了。
不是從東邊回來的,而是直接憑空出現。
他一直就在附近,只不過以某種手段隱匿了身形,藏在暗處等著。
孟川瞳孔微微收縮。
他的後背一陣發涼,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方才若是貿然動手,此刻他們三人恐怕已經落入了那元嬰修士的陷阱之中。
“二長老。”
厲平江站起身來,語氣隨意,聽不出緊張。
“怎麼樣?有人來嗎?”
那二長老搖了搖頭,在篝火旁坐下。
“應該是沒人跟蹤,看來是你爹多心了。”
厲平江嘿嘿一笑,也重新坐下。
“我爹那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謹慎了一輩子。出來之前千叮嚀萬囑咐,說甚麼有人暗中窺伺厲家,讓我務必小心。我看啊,就是他自己嚇自己。”
“謹慎些總沒錯。”
二長老拍了拍手。
“既然無人前來,咱們也該動身了。再耽擱下去也沒甚麼意義。”
厲平江應了一聲,招呼幾個族中兄弟收拾東西。
片刻之後,幾道遁光從山谷中升起,朝著東南方向破空而去。
篝火熄滅,山谷重歸黑暗,只餘下幾縷青煙在夜風中飄散。
龐烈趴在地上,大口喘著氣,那隻獨眼裡滿是後怕。
他轉頭看向孟川,目光之中多了幾分佩服。
方才若是按他的性子來,此刻他們三個早就暴露了。
這姓孟的,倒真有幾分本事。
“咱們還跟嗎?”
他的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帶著一絲不確定。
孟川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跟。不過他們已經有了警覺,人多了容易暴露。還是我一人跟隨,你們先行返回。”
“不行。”
柳青的聲音不大,卻很堅決。
“姜堂主有吩咐,讓我務必與你一起。”
孟川轉頭看她。
柳青迎著他的目光,面色平靜,沒有半分退讓的意思。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沒有再多說甚麼。
“你想跟就跟吧。不過三個人目標太大,龐烈,你先回去。”
龐烈看向柳青,見她微微點頭,這才應了一聲,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之中。
他走的倒是乾脆,顯然也不想繼續跟著冒險。
孟川站起身,蟄龍歸藏訣運轉不停,完美遮掩自身氣息。
他回頭看了柳青一眼,柳青也取出一件灰撲撲的斗篷披在身上,那斗篷不知是甚麼材質所制,披上之後她的氣息幾不可察。
兩人一前一後,藉著夜色的掩護,朝著東南方向追去。
那隊厲家子弟的遁速不快,隊伍中有結丹初期的修士,遁速參差不齊,二長老便壓著速度,遷就那些修為低的小輩。
孟川與柳青遠遠墜在後面,將遁光壓到最低,藉著山勢和樹林的掩護,不緊不慢地跟著。
月光在他們身後拉出長長的影子。
前面的遁光在夜空中明明滅滅,如同一串飄搖的燈火。
孟川的目光越過那些遁光,落在最前方那道身影上。
厲家的少主。
他沒有退路,只能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