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簡的後半段講的是收丹。
孟川先前用的收丹指訣名為離火爆炎收丹訣,是他在靈藥谷學來的。
這套法訣的好處是收丹快,且能在收丹的瞬間以爆炎之力對丹藥進行一次淬鍊,略微提升丹藥的品質。
但壞處也顯而易見,那一次爆炎的力道極難控制,稍有不慎便會在成丹的最後關頭炸爐。
他煉丹多年,若不是有生機之力以及玉髓地心乳相助,只怕不少丹藥都得毀在這一步。
而云遊散人在玉簡中記載的收丹法訣,名為九鍛凝丹訣。
這套法訣不走爆炎淬鍊的路子,而是以神識化作無形之錘,在丹藥成型的瞬間反覆鍛打。
每鍛打一次,丹藥的質地便緊密一分,藥性便增強一籌。
鍛打九次,便為圓滿。
雲遊散人在玉簡中寫道。
九鍛之法,對神識的操控要求極高。
鍛打之力不可過重,過重則丹碎,不可過輕,過輕則無效。
每鍛之間間隔不可過長,過長則丹藥定型,鍛打無用,不可過短,過短則前一鍛的力道尚未消散,後一鍛便至,丹藥承受不住。
尋常丹師,能鍛三次已屬難得。
老夫窮三百年之功,也不過能鍛至七次。
孟川將這段反覆看了幾遍,心中暗暗盤算。
以他如今堪比元嬰初期的神識強度,若是勤加練習,鍛至三次應該不難。
至於七次…那是以後的事了。
他將玉簡中的內容從頭到尾又過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才緩緩退出神識。
丹房之中,光線昏暗。
那尊蟠龍木心鼎還立在他身前。
石桌上,他帶來的那壺靈酒已經見了底,酒盅歪倒在一旁。
而云遊散人。
孟川轉頭看去,只見那老頭盤坐在他身後三丈之處,腦袋歪向一邊,鬍鬚隨著呼吸微微起伏,鼾聲如雷。
睡著了。
孟川愣了一下,隨即失笑。
這老頭方才還板著臉教訓他,轉眼自己倒先睡了過去。
他搖了搖頭,沒有出聲打擾,而是將目光投向丹房四周。
靠牆的架子上,上百隻玉瓶整整齊齊地碼放著。
絲絲縷縷的藥香滲出,在丹房中瀰漫開來。
孟川深吸一口氣,只覺得那些香氣在鼻尖交織纏繞,每一種都讓他心癢難耐。
四階丹藥。
他見過的四階丹藥雖然不少,但如此之多的四階丹藥,還是頭一次見。
雲遊散人號稱中州三大煉丹宗師之一,果然名不虛傳。
他心中生出一股衝動,想要上前開啟一隻玉瓶看看,看看雲遊散人煉製的丹藥,究竟是甚麼模樣。
但他沒有動。
他就那樣盤坐在丹爐之前,目光從那些玉瓶上一一掃過,然後緩緩閉上眼。
別人的東西,終究是別人的。
他今日能坐在這裡,看這枚玉簡心得,已是難得的機緣。
貪得無厭,只會惹人厭煩。
他閉上眼,將方才從玉簡中看到的內容又在腦海中過了一遍。
分光控火訣、封元法、九鍛凝丹訣…每一套法門都精妙至極,值得他花上數月時間去揣摩練習。
他不急。
丹房之中,鼾聲依舊。
那鼾聲時高時低,倒也別有一番韻律。
孟川聽著那鼾聲,心中漸漸沉靜下來。
他不再去想那些玉瓶,不再去想那些丹藥,只是將心神沉入識海,在意識之中一遍又一遍地演練著那三套法門。
不知過了多久。
雲遊散人的鼾聲忽然停了。
他睜開一隻眼,眼珠轉了轉,落在孟川身上。
那小子盤坐在丹爐前,閉著眼,呼吸綿長,一動不動。
沒有去碰那些玉瓶,沒有去翻其他的玉簡。
雲遊散人那隻眼睛眯了眯,又閉上。
鼾聲再次響起。
熟悉了指訣過後,孟川睜開眼,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轉頭看去,雲遊散人依舊盤坐在那裡,腦袋歪向一邊,鼾聲時斷時續。
這老頭,倒是睡得沉。
孟川沒有出聲,輕手輕腳地將丹爐扶正,從戒指空間中取出十餘株三階靈草。
靈圃中最不缺的就是三階靈草,毀了也不心疼。
他閉上眼,在腦海中將分光控火訣的每一個細節又過了一遍,然後睜眼,屈指一彈。
一道靈力火焰從指尖湧出,將丹爐底部穩穩包裹。
爐溫緩緩上升,爐壁從暗青轉為微紅。
他指訣一變,那道火焰驟然分化。
十道火焰,十塊區域。
這是他給自己定的目標。
以他目前的神識強度和對這門法訣的掌握程度,十道已是極限。
他拂袖一揮,十隻玉盒齊齊開啟,十株靈草從中飛出,投入丹爐之中,各自落入一道火焰包裹的區域。
然後,問題來了。
最左側那株赤焰草需要的溫度極高,他分過去的火焰卻弱了三分。
那株靈草在爐中緩緩萎靡,靈液遲遲未能析出。
右上角那株寒冰芝恰恰相反,需要文火慢熬,他給的火焰卻猛了。
葉片邊緣微微卷曲,隱隱有焦枯的跡象。
中間那株金髓花倒是正好,靈液析出得又快又純。
旁邊的青元果又太慢。
十團火焰,十種溫度,十株靈草,只有三四株是恰到好處的。
他的指訣飛速變換,神識在丹爐中左衝右突,一會兒給這邊加火,一會兒給那邊降溫。
那幾株靈草在他的折騰下勉強保住了性命,沒有被烤成焦炭,但靈液析出的量明顯少了一圈,藥性已經流失了。
孟川面色不變。
他本就不是甚麼天才,哪有一上來便能將一門全新的法門使得出神入化的道理?
失敗是意料之中的事。
靈液析出完畢。
十團靈液在爐中懸浮流轉,顏色各異,大小不一。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嘗試封元法。
神識化作無數細絲,探入每一團靈液之中,試圖在其表面佈下一層極薄的靈力封膜。
第一團。
太厚了。
那層封膜凝得像一層殼,靈液的藥性被封得死死的,但待會兒破膜的時候,這厚度怕是沒那麼快破開。
他調整神識,第二團。
太薄了。
封膜剛剛成形便自行消散,靈液的藥性從縫隙中絲絲縷縷地飄散。
接著,孟川及時調整,一道道封膜附在靈液表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