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川神識探入劍鞘。
養劍鞘內,一片溫潤。
那股溫養飛劍、孕養鋒芒的奇異力量仍在緩緩流轉。
他神識探入其中,將燕青峰的烙印抹除,打上自己的神識烙印。
之後他將春霖劍取出,緩緩插入鞘中。
嚴絲合縫。
春霖劍入鞘的瞬間,劍身微微一顫,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
孟川微微點頭,將春霖劍收入戒指空間。
然後,他看向那柄長劍。
那柄燕青峰的本命飛劍,此刻正躺在他另一隻手掌心,微微震顫,試圖掙脫。
它不甘心落入仇人之手。
孟川低頭看著它。
“看來你不想認我為主,呵,孟某也不屑用你!”
他冷笑一聲。
拳鋒之上,灰黑色的光芒凝聚成一道鋒銳無比的尖刺,玄煞破靈刺。
一拳轟出!
“鐺!”
金鐵交鳴的巨響炸開!
劍身劇烈震顫,發出一聲哀鳴。
又一拳。
“鐺!”
劍身之上,裂紋隱現。
又一拳。
再一拳。
他一拳一拳地砸下去,每一拳都精準地落在劍身最脆弱的地方。
那些裂紋越來越大,越來越密,從劍尖蔓延到劍格,從劍格蔓延到劍柄。
足足二三十拳之後。
“咔嚓!”
一聲脆響。
那柄陪伴燕青峰百年、不知斬殺過多少強敵的本命飛劍,終於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悲鳴,轟然斷裂。
斷成數截的劍身跌落在地,在陽光下折射出最後一道寒芒,便徹底黯淡下去。
孟川收回拳頭,低頭看著那些碎片,沉默片刻。
然後,他轉過身。
蝕空冥蛉從虛空中遁出,落入他掌心。
千機縛靈絲收回袖中。
蟄龍歸藏訣運轉,千面術取消,那張玄劍宗弟子的面容緩緩褪去,恢復成那張青年的清秀面容。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片狼藉的戰場,遁光一起,消失在遠方天際。
玄劍宗,白嘯峰。
這座山峰在玄劍宗九峰中排名第三,終年雲霧繚繞,劍氣沖霄。
峰頂並無殿宇樓閣,只有一塊巨大的青石,光滑如鏡,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劍痕。
那些劍痕深淺不一,有的凌厲如雷霆,有的綿長如流水,每一道都蘊含著不同的劍意。
白嘯劍主盤坐在青石之上,閉目修煉。
他已有七百餘歲,面容卻依舊如同中年。
劍眉入鬢,鼻樑挺直,一襲白色劍袍無風自動,周身隱隱有劍氣流轉。
那些劍氣並不外放,只是在他身週三尺之內遊走,如同一條條無形的白蛇。
這是他參悟了數百年的劍域。
三尺之內,萬法難侵。
忽然。
他睜開了眼。
那雙眼睛極亮,如同兩柄出鞘的利劍。
他感應到了。
自己留在燕青峰體內的那道禁制,被觸發了。
那是他以防萬一留下的後手。
自己這個弟子天賦極高,劍道悟性百年難遇,但生性孤傲,鋒芒畢露。
這種性格,遲早會惹上不該惹的人。
所以他悄悄在燕青峰體內種下了一道保命禁制,肉身潰散之時,禁制會自動激發,裹挾神魂遠遁。
他本以為這輩子都用不上。
沒想到…
白嘯劍主眉頭微皺,正要起身。
忽然。
他猛地站起。
那道禁制,正在遭受攻擊。
他能感應到,有人在攻擊那柄裹挾著燕青峰神魂的白色小劍,而且那人的攻擊威能極強,強到足以撼動他佈下的禁制。
他腳步一邁,便要飛遁而出。
但下一瞬——
他的身形頓住了。
那道禁制,正在以極快的速度朝玄劍宗方向飛來。
方向明確,速度極快。
白嘯劍主緩緩收回腳步,重新在青石上坐下。
既然如此,那燕青峰的神魂應該無虞。
只要進入玄劍宗地界,便是元嬰後期也不敢放肆。
他閉上眼,神識卻如潮水般瀰漫開來,籠罩著方圓數百里的天空。
一個多時辰後。
遠處天際,一道白光如流星般激射而來。
那白光極快,七八息後便近到眼前。
白嘯劍主抬手。
那柄白色小劍如同乳燕歸巢,穩穩停在他掌心之上。
劍身黯淡,這道禁制,竟然被人毀去了近半。
白嘯劍主正要開口,劍中便傳出一道淒厲的聲音。
“師尊!師尊救我!師尊!”
那聲音嘶啞而尖銳,與平日裡那個冷峻孤傲的燕青峰判若兩人。
“噤聲。”
白嘯劍主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微微閉目,神識探入白色小劍之中,仔細感應著燕青峰神魂的狀態。
片刻後,他睜開眼,眉頭緊鎖。
傷勢不輕。
不是一般的重創,而是幾乎被徹底打散。
那人的手段極其狠辣,若不是禁制護住了神魂,燕青峰此刻早已魂飛魄散。
他手心一翻,一小截枯木浮現。
那木頭不過三寸來長,通體漆黑,表面佈滿細密的裂紋,看起來毫不起眼。
但若仔細看,便能發現那些裂紋並非天然的紋路,而是一道道極其微小的符文,層層疊疊,密密麻麻。
養魂木。
這是他三百年前在一處上古遺蹟中得來,一直珍藏在身,從未捨得動用。
“先進入其內。”
他屈指一彈,那截養魂木懸在半空,散發著柔和而溫暖的光芒。
白色小劍微微一顫,燕青峰的神魂化作一縷青煙,飄入養魂木之中。
那截枯木頓時亮起淡淡的光暈,裂紋中的符文緩緩流轉,將那縷神魂穩穩托住。
白嘯劍主伸手接住養魂木,低頭看著它。
沉默了許久。
燕青峰的肉身,已經沒了。
也就是說,他的弟子,玄劍宗三百年來最傑出的劍道天才,如今只剩下一縷神魂。
他閉上眼,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想要重新擁有肉身,無非兩條路。
奪舍。
這是最快、最直接的辦法。
找一個資質上佳的修士,讓燕青峰的神魂進入,與之神魂大戰,成功便能侵佔肉身。
但奪舍而來的肉身,終究不是自己的,日後修煉到瓶頸時,便會遇到難以逾越的天塹。
古往今來,靠奪舍成就大道的修士,鳳毛麟角。
另一條路…
他睜開眼,望向峰頂那片被劍氣撕裂的天空。
難。
太難了。
但若是成功,將來的成就絕不會比自己低。
他搖了搖頭,將養魂木收入袖中。
然後站起身,負手而立,望著遠方。
那個殺了他弟子的人,他遲早會查出來。
白嘯峰頂,風起雲湧。
那柄白色小劍,在風中化作點點光塵,緩緩消散。